沈徽妍皺了皺眉,終于緩緩睜開了眼睛。
落入視線的,不再是前幾日的黑暗,而是晚霞如火的美景。
她掙扎著想起身時才發(fā)現(xiàn),軟筋散的毒還在體內(nèi)。
等一下!
短暫的回憶后,先前所發(fā)生過的事情,一幕幕的全部都在她的腦子里面上演了一遍。
天哪!
她在迷糊之際,到底都對謝諶做了什么了?
抬手輕輕拍在自己的腦門上,身側(cè)驟然想起謝諶溫潤如玉的聲音:
“怎么?還難受嗎?”
沈徽妍一個激靈,瞬間拿開了手。
謝諶那張人神共憤的俊臉,就這么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中。
和他抱著她時的樣子,大相徑庭......
“你......”
沈徽妍輕咳一聲,“多謝......”
多謝他救了她,也多謝他在她那么‘努力’勾引他上床之際,還能保持他的君子風(fēng)度。
或者,也不是君子風(fēng)度,而是......
心中那點旖旎的念頭,因為忽然生出的猜測,驟然消失。
“小九,”謝諶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貼,“我只恨自己來得太慢,才讓你受了委屈。”
沈徽妍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么,卻不知從何說起。
最終,只化作一句:“元恪呢?”
謝諶的眼底立時出現(xiàn)殺氣:“讓他跑了。”
“不過你放心,他跑不了多遠(yuǎn)。”
敢對他的妻子如此放肆,一刀殺了他都算是輕的了。
沈徽妍盯著他的眉眼,好奇道:“你不是往平城追了嗎?怎么又改道回來了?”
謝諶見她情緒還算穩(wěn)定,心下才有些許放松。
于是就將他如何去平城,又是為何忽然改道回來,以及回來的原因,和了無說的那些高深莫測的話,認(rèn)真講述了一遍。
期間,他略去了他連日來不眠不休、略去了他從荊棘叢中穿過、也略過了他在佛前跪的那些時間。
可是沈徽妍也不傻。
他神色間的疲憊,和臉頰上清晰的傷痕,以及下巴處的胡渣子,都在表示,這個男人這些日子以來,一點都不好過。
這般為她,她的心又不是鐵打的,豈能不動容?
可想到元恪說的那些話,想到謝諶下了石室后所看到的一切,她猶豫了。
“了無方丈神機妙算。”
沈徽妍心不在焉:“他算到了我被關(guān)在大殿之下,才和你說那些話;也料到了他的大弟子不安好心,才會連去處都不曾安排;最后更是連元恪可以脫身逃走都算到了,才會知道含光寺難免這場大火,所以帶著弟子們匆忙離開。”
謝諶眉眼間滿是溫柔:“了無方丈德高望重,神機妙算。不僅算了這次的危機,也為你我的未來,算了一卦。”
沈徽妍睫毛輕輕顫動,沒有抬眸去看他。
她和謝諶,本來就不該有未來。
經(jīng)過這次事件后,就更加不會有未來了......
“了無方丈說,你我是前......”
“謝諶。”
沈徽妍打斷了他的話,根本不想聽,也不敢聽。
“我們之間,從前不會有未來,以后,也不會有的。”
謝諶的笑容僵在臉上:“小九,你還在為你當(dāng)日說過的那句話而懷疑我嗎?”
他急于向她解釋:“我現(xiàn)在明白了真相,明白了你的苦衷,我可以解釋......”
“不!你不明白!”
沈徽妍眼底黯然:“謝諶,你看到了,元恪在石室中,給我喂了能使人短暫失去心智的媚藥,所以......”
元恪有沒有得逞,只有她自己最明白。
她是不在意貞潔,可她不確定,謝諶是怎么理解的。
與其往后讓他的心里永遠(yuǎn)橫亙著一道無法消失的猜疑印子,還不如就此讓他‘誤會’。
如此,他也解脫了。
“小九,你......”
“對,你趕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得逞了。”
沈徽妍緩緩閉上了眼睛:“所以,你不必為了安慰我,而做出任何的犧牲。”
先前他拒絕她的主動,會不會是因為他以為元恪得逞了,才不愿與她交歡,而只是打暈了她。
謝諶眼見著她將手從自己的手掌心中輕輕抽出,愣怔住了。
見他半天沒有反應(yīng),沈徽妍的心竟然狠狠地松了口氣。
他果然,誤會了。
這樣也好,兩人至此一別兩寬,也好過將來為此爭吵不休。
即便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她又何錯之有?
她沒錯,所以受不得旁人將這樣的錯誤歸咎到她身上去,更受不得那種嫌棄的眼神。
“小九,不管元恪有沒有對你......”
“小王妃!”
不遠(yuǎn)處,紅纓幾人風(fēng)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看到自家小王妃竟這么躺在地上,眼角還殘留著淚水,紅纓幾人的心都要碎了。
她家姑娘何等驕傲的女子,竟要遭此劫難!
見到紅纓他們趕來,沈徽妍的眼眶一陣酸澀。
她強行擠出一絲笑意:“我沒事了。”
“就是軟筋散殘留的藥效,還需要藥來解。”
紅纓和流星她們眼眶都紅了。
來時聽夜靈大致將含光寺中發(fā)生過的事情說了一遍,他們真是恨不得能將元恪千刀萬剮了。
還好小王爺足夠機敏,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就沖著謝諶這次的付出,紅纓決定往后對他的信任多加兩分。
“天色不早了,不如奴婢背您先回去吧?”
這荒郊野嶺的,要是再受了寒可怎么辦?
謝諶見她點頭,起身想將她抱起來。
可沈徽妍卻對著他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王爺一連累了幾日,還是讓流星她們背我回去就好。”
話畢,流星在紅纓的眼神示意下,立刻上前將自家姑娘小心翼翼地背在背上。
謝諶徒留在原地,看著主仆幾人離開的背影,心尖處像是破了個大洞,四處漏著涼風(fēng)。
風(fēng)里還帶著利刃,將他的心寸寸剮著。
他方才,是心疼她的遭遇,心疼她的懂事,只想著要如何才能安慰她,讓她相信他不介意這些的。
可她好像,誤會了。
謝諶抬手,往自己臉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
明知她此刻最是害怕不安,自己方才為什么不能早些張口解釋?
宋熹一行人趕來時,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目眺遠(yuǎn)方,大有一種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仇人親手誅殺的狠厲。
“回京!”
“是!”
一行人,風(fēng)風(fēng)光光又浩浩蕩蕩地從京城出發(fā)含光寺來‘祈福’。
時隔幾日,卻是趁夜回到京城,除去謝諶和沈徽妍之外,其余的不知情皇子、以及罪魁禍?zhǔn)讉儯加斜菹屡沙龅慕娨灰唤邮炙突馗髯詫m中。
文帝坐在養(yǎng)心殿中,氣得一連服用了兩顆護心丸后,才慢慢冷靜下來。
德公公在一旁候著,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回想陛下這些年來,也就是近三四年來不知為何忽然收斂了脾氣和秉性,行事仁德許多。
可恨這些人,好日子才過沒兩日呢,就蹦跶著惹是生非。
惹事就算了,竟然還敢把陛下最疼愛的福星公主傷成那樣、把陛下的親外甥弄得那樣狼狽。
這不是找死呢嗎?
“德子。”
“老奴在!”
德公公正思慮之際,冷不防聽到陛下喊他。
他嚇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壞了壞了,陛下別是龍顏大怒,又要和從前一樣殺人泄憤了吧?
“將花玲瓏提來,朕親自審問。”
聞言,德公公霎時一驚。
陛下疼愛福星公主他很理解,人家福星公主當(dāng)真隨了沈家忠烈的忠心,事事為陛下、為百姓做打算,一點不擺架子,只踏踏實實辦實事。
可是陛下對花玲瓏的喜愛,是德公公最難看明白的。
不就是會做一些奇怪的糕點、沏一些不曾聽說過的茶水而已,到底是哪里好了,讓陛下對她如此格外優(yōu)待。
要知道,在花玲瓏作死之前,陛下可是連她的禮都免了,還準(zhǔn)了她可以進養(yǎng)心殿......
“德子!”
德公公收回心緒,連忙應(yīng)聲下去了。
一出養(yǎng)心殿的門,他立刻招來自己的徒弟:“去趟刑部,把花玲......花郡主帶來。”
是的,眾人從含光寺回京后,或是回宮、或是回府,總之都有自己的去處。
唯有花玲瓏,連個正經(jīng)的落腳處都沒有,再次之前還是住在客棧的。
所以回京后,只能被帶進刑部大牢中。
小徒弟腳程很快,騎著馬就去了刑部。
韓現(xiàn)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公公,你確定,陛下只親自提審花玲瓏一人?”
小公公認(rèn)真點頭:“是,陛下口諭,只帶花郡主進宮。”
彼時,身后牢房之中,差點就要被韓現(xiàn)提出來用刑的花玲瓏,尖聲叫著:
“小公公,本郡主在這里!”
花玲瓏將手伸出來,用力揮舞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
“你現(xiàn)在就帶我走,快,現(xiàn)在就走!”
這刑部大牢,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尤其是這個什么韓大人,看似文質(zhì)彬彬的,可那眼神就像是能把一個人生吞活剝了一樣。
但凡這個小公公再晚些來,她說不準(zhǔn)就會被這個韓現(xiàn)屈打成招了。
韓現(xiàn)抬手,讓人打開牢房門。
花玲瓏立刻從里面跑出來。
她蓬頭垢面的,卻重新生出了傲氣:“韓大人,今夜的款待,本郡主見到陛下后,定會如實告訴他的!”
韓現(xiàn)瞇起眼睛,絲毫不懼:“花姑娘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