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刻鐘后。
白明微出現在今朝醉的密室里。
封掌柜連忙迎上來：“東家，勞煩您深夜跑一趟，實在是有些事情，須得您做主。”
白明微坐下，不慌不忙地開口：“是朝廷開始行動了么？”
封掌柜點頭：“朝廷正在查我們的釀酒作坊，如今幾家大作坊，都在朝廷的監視下。”
“不僅如此，今朝醉店里，也來了很多不速之客。這些人雖然看起來零散，但假以時日，定能織成將今朝醉網住的大網。”
白明微問：“可知是誰下的令？”
封掌柜搖頭：“戶部嫌疑最大，但依沈尚書的為人，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
白明微默了默，隨即開口：“看來是北燕的十幾萬壇訂單，把朝廷的胃口給吊起來了。”
“他們現在不滿足于酒方，想要把今朝醉整鍋端走，這必然是皇帝下的命令，至于提議的人，不外乎那幾個。”
封掌柜面露憂色：“東家，關于朝廷這些動作，您有什么指示？”
白明微道：“后日天一亮，今朝醉徹底關門。所有的作坊都歇業，但是要做好萬全準備，釀酒的師傅需要保住。”
“至于工人，在不泄露消息的情況下，把工錢給他們結了，確保不拖欠任何人的工錢。”
封掌柜有些吃驚：“東家，今朝醉日進斗金，倘若就這么關了，損失會很大。”
白明微道：“今朝醉雖有勢力，但不能與皇權抗衡，舍不得那點銀錢的話，就要冒很大的風險。”
“萬一稍有不慎，整個產業被一鍋端了，反而得不償失。須得先保住今朝醉。”
封掌柜臉上的擔憂并未消失：“今朝醉能全身而退，但是其他酒商怕是要遭難。”
“再者朝廷沒有今朝醉的酒方，也得不到北燕想要的酒，那樣一來，東家您苦心孤詣促成的合約，怕是要毀了。”
白明微搖搖頭：“朝廷可不會讓這合約毀了，他們會想盡辦法交貨。”
“而今朝醉的酒，不論是材料還是我們的釀酒師傅，都是我們獨有的，就算拿到酒方，其他酒坊未必能釀出來。”
“所以他們遲早會發現這一點，并且清楚想要成功交貨，那就非我們今朝醉不可，其他酒坊也能因此幸免。”
“倘若他們來硬的，想要釜底抽薪，端了今朝醉，那么他們就要承受失去酒方和整個今朝醉貨源的后果。”
說到這里，白明微挑唇一笑：
“我就是要逼著他們，不得不服軟，從而和今朝醉好好買賣。一分銀子不想出，就想每年幾十萬兩進賬，這是在做白日夢。”
“勞煩您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至于怎么讓他們屈服，我自有辦法。”
封掌柜恭恭敬敬應下：“既然這是東家的命令，我必辦妥。”
白明微道：“我還未來得及和五哥見面，庫存數量他應該統計出來了吧？”
封掌柜從機關盒里取出賬本：“東家，這是各種酒類的庫存數量。”
白明微翻開賬本認真看了起來，隨后開口：“我們所有的酒加起來，也只有北燕訂單的三之有一。”
“倘若朝廷和我們好好做生意，我們暫時也沒辦法提供那么多酒。再者，好多酒的釀造需要很長時間，也沒辦法趕釀。”
“這次北燕需要的訂單數量，純粹就是為了刁難東陵。關于這一點，我想聽聽封掌柜的看法。”
封掌柜認真地回答：“在東家來之前，我和新東家討論過這個問題，或許可以在‘送貨’之上做文章。”
白明微坐直身子：“愿聞其詳。”
封掌柜細細道來：“東家，十幾萬壇酒，至少需要幾萬輛馬車，每輛馬車得配至少三匹馬，兩個馬夫，才能經得住長途跋涉。”
“且還需要有人隨行護衛，這無疑又是一大批人馬。倘若北燕自己運貨，他們沒辦法一口氣運走這么多貨物。”
白明微點頭：“這個問題我想過，但是這其中有個缺漏。北燕人完全可以一次性收貨，分多次運貨。”
封掌柜道：“人手的不足，決定了他們沒辦法一次把所有貨運走，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
白明微沉吟片刻，隨即會意一笑：“你指的是，酒壇。”封掌柜開口：“正是。能經得住長途跋涉的酒壇，都是特制的。我們不提供酒壇，只提供酒。”
白明微茅塞頓開：“只要合約里沒寫，我們就可以不提供，在他們準備酒壇的時候，我們可以趕釀需要的酒。”
封掌柜含笑：“道理是這樣沒錯，至于如何操作，還要看東家怎么處理。”
白明微揚眸一笑：“那就先來第一步，毫無征兆地關掉整個今朝醉，從選材到成酒，整個產業全部暫停。讓朝廷抓瞎去吧！”
封掌柜有些不解：“東家，恕我多嘴。這交易是您一手促成的，現在您怎么……”
白明微向他解釋：“我促成這交易，是為了充盈國庫，惠及生民及邊軍，而不是為了讓他們強取豪奪。”
“倘若他們靠偷、搶賺下這筆銀子，讓另一部分人受害，那也違背了我的初衷。”
“這不僅是因為今朝醉如今是我的，國庫要想生生不息，源源不斷的入銀子，朝廷就得有個做生意的樣子，而不是難看的吃相。”
封掌柜恭恭敬敬鞠躬：“我明白了，多謝東家解惑。”
白明微笑吟吟地看向他：“一切有勞了。”
封掌柜鄭重回應：“這是我的榮幸。”
白明微起身：“時辰不早了，我出來已有一些時辰，得趕緊回去，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封掌柜施禮：“送東家。”
白明微點點頭，隨后離開了今朝醉。
……
翌日下午。
高晟送回高家本家的信，已經擺在白明微的案頭。
白明微把信拆開，仔細閱讀上面的內容。
她的眉頭越蹙越緊，唇邊的笑容，卻是越來越大。
看完信后，她一掌把信拍到桌上：“看來，有人是活得不耐煩了！”
信是阿五劫回來的。
看到白明微動怒，他不明所以：“白姑娘，這信上都寫著些什么？竟讓您發這么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