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過后，沈家大嫂緩緩點頭。
她神色凝重：“大將軍果然神機妙算。事實的確如此，祖父還讓我?guī)г捊o大將軍?！?/p>
白明微道：“大嫂直言便是?！?/p>
沈家大嫂一字一句復述沈自安的話，言辭間不像是個旁觀者，倒像是了解其中關竅的局中人：
“祖父說，陛下似乎已經(jīng)定下了下一任戶部尚書人選?！?/p>
下一任，那就是沈大人卸任后，替補戶部尚書這一職位的人。
也就是說，如果沈大人真被除去，那么元貞帝就會立即把這個人提上來。
白明微很快就明白其中深意，她問：“沈大人推測是誰？”
沈家大嫂說出了那個人的名字：“杜家，杜元康。”
“杜元康？”白明微驚詫這個名字的出現(xiàn)，不僅是因為杜元康乃杜欽彧的祖父，年事已高，而且這個杜元康可與戶部沒有任何關系。
為什么會是這一個人呢？
她目前唯一知曉的便是，杜元康與秦家親厚，但對杜元康這人，她未曾重點關注。
就在她陷入沉思時，沈家大嫂再次開口：“祖父說，他的猜測并非空穴來風，是綜合了各個跡象和依據(jù)才得出的結(jié)論?！?/p>
白明微聞言，便又豁然開朗。
首先，朝中位列一品、二品的大員，基本上都是年過半百的老頭子。
一個人進入仕途，就算有強大的家族背景支持，倘若沒有足夠的才能，亦或是無法左右逢源，就很難保證仕途順遂。
像祖父這樣三十出頭就宰執(zhí)天下的鳳毛麟角。
假如各種條件滿足，又有特別大的功績，如勤王有功、亦或是如她這般直接在戰(zhàn)場上建功立業(yè)的，才能一步登天。
所以從七品官員做起，若是十八歲入仕，那么在仕途極為順遂的情況下，熬到四十五歲往上，便可以躋身要臣之列。
如果身強體健，為國效力到古稀之年，基本上便會致士離朝。
而杜元康如今也只有五十多歲，對于國家股肱而言，還屬于較為年輕的年紀。
思及此處，白明微思忖片刻，復又開口：“如果我沒記錯，杜元康是秦豐業(yè)的同窗，他們師承同一西席。”
“秦豐業(yè)要捧他上位，去哄元貞帝答應也無可厚非，不過若是今上肯答應他坐這個位置，那么他必然也有今上看中的地方。”
提及秦豐業(yè)，白明微不由得回顧秦豐業(yè)的上位歷程。
秦豐業(yè)也屬于“勤王”有功，他的上位也并非一帆風順，而是在有極其深厚的前人蔭蔽下，靠做元貞帝的走狗平步青云。
某種程度上來說，秦豐業(yè)其實能力很強。
對上，他能阿諛奉承，哄得元貞帝龍顏大悅；對下，他能收攏人心，以至朝中爪牙盤根錯節(jié)；對于本職工作，他更是能做得干脆利落，分毫不差；更不用提他憑本事幾乎蛀空東陵。
很多祖父辦不了的事情，他一句話便能辦妥。
就比如說五年前漕運出現(xiàn)了大問題，若是無法完成，國家將會損失當年稅收的三之有二。
祖父周旋半月，未曾有任何進展。
朝中諸公也束手無策，而秦豐業(yè)只是傳達了一句話，停滯不前的漕運便霍然疏通，不用多久便順利完成。
只因東陵時政積弊已久，小人因利而聚，那些占了大半數(shù)的貪官污吏聞腥而來，聚到秦豐業(yè)身邊，唯秦豐業(yè)馬首是瞻。
這種種條件，決定了秦豐業(yè)不會是個吃閑飯的人。
以至于就算當年太后余威尚在，卻沒有對秦豐業(yè)出手，因為秦豐業(yè)的作用，也是無可替代的。
這時，沈家大嫂回應：“更多的內(nèi)幕我不清楚，畢竟我只是一介婦人，不怎么接觸政事?！?/p>
“但祖父透露一個信息，那便是今上想要建行宮，要是杜元康當了戶部尚書，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從國庫撥款給陛下，而不是會像祖父那樣非要陛下從自己的私庫拿?！?/p>
白明微含笑：“大嫂您這么一說，我便都明白了?！?/p>
沈家大嫂點點頭：“我的話已經(jīng)傳達，叨擾大將軍，實在抱歉?！?/p>
白明微道：“無礙。今日是大嫂與親人的相聚時光，我在這里大嫂怕是有些拘謹，如此我便先離開了，希望大嫂在白府玩得愉快?！?/p>
說完，白明微轉(zhuǎn)身離去。
沈家大嫂行了個禮，目送她離開。
不多時，沈氏也走了進來：“大嫂，正事辦完了嗎？”
沈家大嫂頷首：“嗯，大將軍很好說話，很快就聊完了。”
沈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你把我支開，定是不想讓我知曉這些事情，我知道大嫂的苦心，但大嫂這樣做，我就更擔心沈家的處境了。”
沈家大嫂露出輕松愜意的微笑，與方才的嚴肅鄭重截然不同。
世家大族挑選未來公中掌權(quán)人，要么看中顯赫家世，要么看中不俗的才干。
沈家大嫂的出身并不顯赫，所以她屬于后者。
自然有什么事想要瞞著沈氏，對她來說并不是難事。
只見她上前握住沈氏的手：“不告訴你，也是母親的吩咐。上次你回沈家，母親看到你的白發(fā)，傷心了很久。”
“她知曉你在白府不輕松，所以不想讓你為娘家的事情煩惱，這才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我，一定不要讓你知曉?！?/p>
“但是不告訴你，你必然會擔心吧。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是父親在任遇到的一些難題?！?/p>
“倘若讓父親親自來與大將軍談，怕是會叫人說閑話，落人口實，所以我才擔起傳話的任務。”
沈氏聞言，雖有些狐疑，但并不覺得這番話有任何問題。
合情又合理。
所以她暫且放下了心，滿懷歉意地開口：“是我不孝，讓母親擔心了。大嫂，母親就勞煩你了。”
沈家大嫂笑吟吟地開口：“婉吟，侍奉公婆是我應該的，有什么勞煩不勞煩的呢？一家人別說兩家話?！?/p>
“如今我在這里，一定要讓你知曉，母親她很好，家里一切都好。你呀，就好好忙自己的事情，娘家那邊有我們呢，你別擔心?！?/p>
沈氏點點頭：“是，大嫂?！?/p>
……
與此同時，白明微通過與沈家大嫂交談后，也有了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