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堯抵達清寧宮的時候，里面正傳來噼里啪啦的打砸聲。
宮人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而太后暴怒的聲音，也從殿內一聲聲傳來。
不等劉堯走進去看個究竟，韋貴妃便神色匆匆地趕來，不由分地拉住劉堯的手臂：“走，跟母妃回去。”
劉堯沒有貿然闖進去，而是跟著韋貴妃退出清寧宮。
來到僻靜處，韋貴妃擰著眉頭：“你父皇在里面，你進去做什么？無非是觸霉頭！”
劉堯假意對情況一無所知，他低聲詢問：“母妃，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韋貴妃有些狐疑：“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劉堯一臉無辜：“兒子掛念皇祖母，例行入宮請安，剛到清寧宮就聽到皇祖母好像與誰爭吵了起來，正要進去看個究竟，母妃您便出現，把兒子拉出來了。”
韋貴妃神色陰沉：“本宮也是聽聞你入宮，直奔清寧宮而去，所以才趕過去阻止你。堯兒，出大事了！”
劉堯連忙詢問：“母妃，究竟怎么一回事？”
韋貴妃神秘兮兮地開口：“你小舅不是在戶部當值么？今日戶部發生了一件大事。”
“沈尚書在處理公務的時候，頭頂的牌匾忽然砸落，先是砸在沈尚書的腦袋上，緊接著便砸在沈尚書的脖頸上。”
“沈尚書頭破血流，脖頸的骨頭都斷了，就剩下一層皮肉連著，當場就斃命！”
“這究竟是意外還是人為，誰都不清楚。太后動怒，估計也是因為這件事。”
“倘若是人為，這背后定然有著大陰謀；倘若是意外，那也沒有什么好去追究的。”
“堯兒，你聽母妃一句勸，這件事情千萬別摻和，這是你父皇與皇祖母需要去關心的事情，與你無關。”
劉堯聞言，久久不曾言語。
他藏在袖底的手握緊，心底似有火在劇烈燃燒。
最后，他壓低聲音：“母妃，告訴韋家的人，這戶部尚書的位子絕對與韋家無關，讓他們明哲保身，別摻和到這件事當中去，也別去爭戶部尚書之位。”
韋貴妃面色一變：“堯兒，莫非你知曉了什么？”
劉堯給予了否定的答案：“母妃，兒子一無所知，但兒子知曉，這件事情誰去碰誰倒霉。”
“倘若韋家去爭尚書之位，難免被人誤以為韋家為了這個位子，制造了沈大人死亡的意外。”
“到時候流言四起，不僅會影響母妃與兒子的前途，還會讓父皇有借題發揮的理由。”
韋貴妃也明白其中的利害，自是應下：“母妃知曉怎么做，堯兒放心。”
劉堯頷首：“既是如此，母妃便先回去吧，此事母妃就當不知道，對誰都不能提起。”
韋貴妃一臉擔憂：“堯兒，你要干什么？”
劉堯淡聲解釋：“母妃，皇祖母是兒子的依靠，兒子得去看看皇祖母的情況，一旦皇祖母有個萬一，兒子的處境也不好。”
韋貴妃拉住他：“你非要去干什么！非要去惹怒你父皇么？！”
劉堯拍拍韋貴妃的手以示安撫：“兒子答應母妃，兒子什么都不做，不去摻和。”
“要是這個時候兒子置身事外，那么皇祖母她會怎么想兒臣？皇祖母有著干預儲位的權力，兒臣絕對不能得罪她。”
韋貴妃思前想后，還是咬牙應下：“那你務必要小心謹慎，千萬別惹惱你父皇。”
劉堯點頭：“兒子明白，請母妃放心。”
韋貴妃又叮囑了幾句，這才目送劉堯離開。
待劉堯回到清寧宮的時候，正好撞上從清寧宮內殿出來的元貞帝，他連忙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
元貞帝深深地看了劉堯一眼，隨即冷哼：“哼！”
可他卻什么都沒說，直接就越過劉堯，大步流星地離去。
王公公向劉堯行了個禮，抱著拂塵緊跟在元貞帝的身后。
待元貞帝離去，劉堯才起身走進內殿。
只見殿內光線昏暗，滿地的狼藉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而那濃濃的藥香陣陣傳來，飄蕩在這偌大的內殿叫人喘不過氣。
劉堯邁過滿地狼藉，來到太后的榻前。
太后半臥在床上，發絲凌亂，老淚縱橫。
她抱著梅公公的手，哭得泣不成聲：“混賬！混賬啊……”
劉堯跪了下去，默不作聲。
待太后哭累了，他才取出帕子，恭敬地遞過去：“皇祖母，請您保重身子。”
太后恍若未聞，兀自傷心慟哭。
劉堯也沒有辦法，只好靜靜地陪著。
韓公公湊到劉堯耳邊：“殿下，您先回去吧，太后這邊有老奴等人陪著。”
劉堯默了默，隨即起身。
他看向正在不停安撫太后的梅公公，示意梅公公讓開。
梅公公有些遲疑，但還是抵不過劉堯的堅持，他慢慢讓出位置。
劉堯坐到床邊，握住太后的手：“皇祖母，請您振作起來，若是您如此消沉，現在是沈大人，下一個就會是宋太傅，還有老白……”
“住口！”太后打斷了劉堯的話。
這些話怎么能說出來？
這些事實怎么能宣之于口？
就算外人再怎么揣測，再怎么證實，皇帝隨意取朝堂股肱性命一事，都不能由儲君說出來，也不能從太后的嘴里說出來。
哪怕明知這就是事實，也不能說出來！
否則就是顛覆國本的大事！
天下人恥笑不要緊，就怕那些個亂臣賊子抓住了把柄，從而揭竿而起！
所以，不能說。
絕對不能說！
就因為憋著，就因為不能說，就因為明知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還得幫忙遮掩保密。
所以太后才會這么傷心！
劉堯從太后的反應，已經可以確認，沈老大人的死，絕對與皇帝有關。
盡管遭受了太后的呵斥，他也沒有停下的打算。
他說：“皇祖母，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么就沒有回溯時間的可能，我們只有向前看，才能熬過一個又一個的坎。”
“住口！你住口！”太后咆哮出聲，像是被觸及了最敏感的神經，可那吼聲下，也透著虛張聲勢的委屈。
好似已經強弩之末。
劉堯握緊太后的手，與太后四目相對。
他一字一句：“那個人就是要捅您的心窩子，您要是不振作起來，他還會捅第二刀，第三刀，接二連三，直到把您活活捅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