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賀莨不答話,只扯著她站起來。
孫微并不反抗,乖乖地由著他操控。
“賀莨。”她平靜道,“我不過是個徒有其名的繼妃,你挾持我無用。世子想捉你,不會在乎我的性命。”
賀莨冷笑:“那可未必。都說你有那通天曉地的本事,太后太子和世子都拿你當寶一般。就算他不放我,我落得這地步也是你害的,拿你抵命未嘗不可。跟我出去!”
兩名侍婢本都在佛堂外候著,見得孫微被架著走出來,嚇得尖叫。
沒多久,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鄧廉率著王府侍衛沖進來,見得如此,又忙止住步子。
“賀莨!”鄧廉喝道,“傷了王妃便是殺頭大罪!不可胡來!”
賀莨罵道:“少廢話!給我備馬讓我出城!有一個攔著的, 我便殺了她!”
說著,他手上的刀抵得更緊。
鄧廉不敢激他,猶豫片刻,只得吩咐備馬,又讓手下讓開路。
賀莨不耽擱,令他們退出十丈之外,而后,仍架著孫微朝外面走去。
佛堂并無院門,一道石徑延伸入園子,穿過王府花園,直通側門。
賀莨一邊四下張望,一邊催促孫微快走。
孫微心中亦是著急,計較著脫身之法。
正當走過一處假山,突然邊上人影一閃。
不待回神,賀莨已經大叫起來。而后,他被一人掰著胳膊,摜倒在地。
孫微也險些跌倒,定睛看去,只見那人竟是司馬雋。
他的氣力很大,竟將賀莨那持刀的手生生掰脫臼,整個人按在了地上,疼得大叫不止。
“世子!”鄧廉帶著人趕來。
司馬雋將賀莨交給他們,冷冷道:“押下去,仔細審問。”
而后,他看向一旁的孫微,愣了愣。
只見她捂著胳膊,衣裳上已經有了血色。方才一番掙扎之時,她被賀莨的匕首劃傷了。
“不要緊。”見司馬雋看過來,孫微道,“傷了點皮肉罷了,不深。”
司馬雋不多言,走過來,將她的手拿開,看了看傷口。
經過方才一番搏斗,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傷口有些辣辣的,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因為那呼吸的熱氣落在了上面。
“要不要緊并非你說了算。”司馬雋說著,將手箍在離傷口半存的胳膊上。
他的氣力確實大,手似鐵打的一般。
孫微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你輕些!”
“可有巾帕?”他問。
孫微動彈不得,示意在另一只手的袖子里。
司馬雋伸手探入那袖中,抽出巾帕來,而后,迅速綁在傷口上,纏得緊緊。
“來人,”他轉頭,“速傳郎中。”
——
孫微回到梧風院的時候,阿茹也趕了來,吃驚不已。
“怎會如此?”她著急道,“王府里的人怎如此憊怠,竟讓那么一個窮兇極惡之人劫了王妃!”
孫微道:“無事,都過去了。些許皮肉傷,也無妨。”
阿茹道:“看著是皮肉傷,王妃怎知那刀上是不是淬了毒?”
說罷,她細看傷口,看到司馬雋綁的巾帕,很是意外。
“世子倒是懂得不少。”她說,“他定是也怕那刀上淬了毒。”
說罷,她又不禁贊嘆,道:“如此說來,王妃已經被賀莨用刀架在了脖子上,世子卻果徒手將王妃解救了下來?當真是好身手!”
孫微隨即嗤之以鼻。
“好身手?”她說,“我可是傷了。”
“這也難免。”阿茹一本正經道,“王妃須知道,刀架在脖子上時,要將人救下有多難。無論氣力還是身手,都要十分了得,但凡差池分毫,那刀豈不是就割脖子上了?我看王妃這傷,當是王妃逃脫之時,不小心劃的,倒怪不得世子。再說了,世子若不那時救下王妃,賊人將王妃劫出府去又如何得了?”
孫微自是知道司馬雋身手厲害得很。上輩子,他帶著她一路殺出重圍,就算受了重傷,還親手斬殺了十幾人。
阿茹也說得不錯,這傷,確實是她掙扎脫身的時候蹭到的。
說來奇怪,那時候,她瞥見人影,就已經知道了那是司馬雋。
毫無征兆,毫無緣由,她就是知道。
阿茹說到了興頭上,還想跟孫微掰扯武藝上的道理,幸好,郎中來了。
一番查驗之后,郎中道:“王妃放心,刀上無毒。待老夫為王妃敷一劑金瘡藥,過半個月,傷便可好了。”
孫微謝過。
她雖是鎮定,但到底也不過是表面。上藥之后,她用了膳,洗漱一番,便覺得著實疲憊得很。沒多久,很快睡去。
這一覺,睡得并不沉,半夢半醒。耳畔,時而有聲音交錯:
——走吧,好好活下去……
——“夫人好些了么?”
——我近來,總夢見你我初遇之時……
——阿微……
孫微忽而睜開眼。
屋里燈火通明。
她全身被汗水濕透,像躺在水里一般,難受得緊。她擦了擦汗,驚醒了身旁的阿茹。
阿茹揉了揉眼睛,伸手探她的額頭,松一口氣。
“夫人睡下之后,就發起熱來,說了許多的胡話。”她說,“世子又召了郎中來看,郎中說,夫人是受了驚嚇,風邪入體所致。幸好吃了些藥,熱度退下去了,我這就給夫人換身衣裳。”
孫微應一聲,只覺周身沉甸甸的,果然是生了病。
再看向窗戶,綺紗上透出些微的天光,卯時快到了。
她支撐著坐起來,方才夢中那交錯的光景又浮現在心頭,只覺五味雜陳。
那些痛苦的回憶又出來了,這覺睡得不如不睡的好。
孫微聽見外頭有雨聲。她站起來,開門望了望,果然是在下雨。涼風習習,倒是讓人神清氣爽。
“去佛堂吧。”更衣之后,她對阿茹道。
阿茹一怔:“王妃傷了手,還要去抄經么?”
“不過傷的左手,右手不礙事。”
阿茹的神色難以置信。
孫微不多解釋,只催促道:“卯時要到了,莫耽擱。”
她自然也想多歇息歇息,但她也知道,自己與當年初到京城時一樣,最需要的是站穩腳跟。要做到這個,最不能得罪的,并非司馬雋,而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