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程瑜失蹤,程瑜府上已經(jīng)來了好幾批人,全是程母出面支應(yīng)。
“你們再來人,老婦也仍是那句話。”她道,“那逆子出遠門去了,不知他去了何處。”
王治和煦道:“老夫人,這位是尚書仆射王仆射。老夫人早前有什么不方便說的,可以對王仆射說,王仆射可以替老夫人做主。”
程母看王磡一眼,只行個禮,卻并無異色。
“老婦什么也不知道,仆射請回吧。”
王治還想說什么,被王磡止步。
“我等今日前來,乃奉太子之名徹查此案,還程將軍清白。”王磡溫聲道,“老夫人既不知曉,我等告辭。”
說罷,他轉(zhuǎn)身而去。
才走到中庭,忽然,有人喚了一聲:“王仆射請留步。”
王磡看去,卻見是一個年輕婦人。
她從廊下匆匆走出來,低著頭一禮:“妾姜氏,見過仆射。”
王磡正詫異,旁人道:“這是程將軍的夫人。”
看著姜氏,王磡忽而露出笑意。
“原來是姜夫人,不知夫人來見老夫,所為何事?”
姜氏心潮澎湃。
今日一整天,她都在擔驚受怕。
程母卻對她說,這里頭盤根錯節(jié),婦道人家不明真相。尤其里頭還牽涉了謝霄那少將軍,不可害了他。若官府中人來盤問,只道不知情,靜等程瑜歸來便是。
可姜氏仍然忐忑,唯恐惹上大禍。
方才,她躲在堂后,聽聞來的是王磡,心頭不禁一亮。程瑜曾與她提過一回,說他正是在替這位王仆射做事。不想峰回路轉(zhuǎn),終于等來了正主。
她跪倒在地,哭道:“求王仆射救救妾的丈夫!”
王磡讓人將她扶起,溫聲道:“只要夫人將今日所發(fā)生的一切細細道來,某必盡力而為。”
姜氏抬起臉,將紅紅的眼睛擦了擦,定下心來。
她管不了那么些許。老夫人一心只關(guān)心少將軍,可程瑜才是她的親生兒子!什么靜待歸來,瞎了心才坐得住!
她只知,這豫章王妃來了,程瑜就失蹤了。少將軍她尚且能隱瞞,可這豫章王妃,她是一點也瞞不住。
“仆射明鑒,”姜氏道,“今日夫君突然失蹤,和一個人脫不了干系。”
“誰?”
“豫章王妃!”
——
都督府里,擺設(shè)宴席的前堂已經(jīng)清理妥當,太子和司馬雋等人,在后室密議。
今日形勢復雜,事后眾人坐在一處,當著太子的面陳情一番,理順了前因后果,才察覺這里頭最大的功臣竟然是神機妙算的豫章王妃。
褚越道:“若非王妃,臣也不會心生戒備,進而先一步回到北府,策反了刺客。”
謝霄道:“若非王妃,臣也不會想到與程兄一道回大營穩(wěn)住局勢。王妃說,程兄有兵權(quán),我有人心,我二人齊心協(xié)力,定能穩(wěn)住大局。”
太子拍案叫絕:“王妃說今晨比到京口,果真到了。若非她及時趕來,我等將為奸人所算計,其害不可估量。”
眾人點頭稱是。
只有司馬雋一語不發(fā),坐在席上,默默喝茶。
散了之后,褚越陪著司馬雋步出廊下,道:“世子怎就看不得別人夸王妃?且不說別的,王妃今日以一人性命去擋崔泮,這番壯舉,我自問做不到,世子還要如何?”
司馬雋腦海里閃過魯氏以一當百的畫面,若他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設(shè)想。
那情形確實驚險。
“就是這樣才讓我無以論說,”司馬雋道,“我對繼妃不曾有要求,她卻三番幾次不惜以身涉險。我與她相識不足一個月,說穿了,并無交情。若無交情,為何拼命相助?你我都不小了,知道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送好處的。我并非看不得別人夸她,而是看不透她的私心究竟是什么。”
“這有什么不好猜的?”褚越道,“太后不喜歡她是明擺著的,換了誰人不是惴惴不安?能幫她一把的,只有你。她討好你,換你這日后的一家之主對她好些,讓你在太后跟前替她美言幾句,豈非人之常情?”
司馬雋嗤之以鼻:“就為這個?她既然害怕,回蒼梧豈不省事。”
“你這便是何不食肉糜。”褚越搖頭,“蒼梧乃窮鄉(xiāng)僻壤,她一個弱女子,想日子過好些又有什么錯?”說罷,他忽而靈光一現(xiàn),笑了笑,“你這也不信那也不信,非想說她心懷不軌。那么我來猜一樁不軌的緣故,你看如何。”
“什么緣故?”
“世間萬事,說不明道不清的,唯有個情字。你說,王妃若是對你一見鐘情,這事能說通么?”
司馬雋白了他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別走啊。”褚越笑嘻嘻,“玩笑話罷了,給你賠個不是還不成么?你就當做沒聽見。”
司馬雋瞪著他:“這等胡言亂語不許再有。”
褚越只笑著稱是,道:“胡話歸胡話,我卻不得不說,王妃看起來就是拼了命地成全世子,世子好歹莫再對人家兇巴巴的。如今這世道好心人已經(jīng)是個稀罕物,你可以不喜歡,但是別糟蹋。”
司馬雋頓下步子,看了一眼褚越。
褚越得意地說:“我說的有道理吧?”
司馬雋是因著他這話,忽而想起方才在褚宅里,魯氏在廊下等他。
——“順利就好。妾早晨給世子的護身符,世子可是一直帶著?”
她望著他,似乎是真的喜悅,不似做戲。
“什么道理,歪理罷了。”司馬雋淡淡道,“不說這個了,今天的事情還沒完,你不可掉以輕心。查案有王仆射當陪審,他必不會輕易認輸。你涉事太深,遲早會查到你頭上,你得有個覺悟。”
“放心吧。”褚越胸有成竹,“從我開始趟這渾水開始,便早有覺悟。只要一日不死,都是偷來的福分。我稍后就回府,等著傳喚。”
“說什么死不死。”司馬雋道,“能化解此番兵變,你是首功,太子不會讓你吃虧。”
“我知道。”褚越拍拍他的肩膀,“有你幫我說話,我不擔心。不過說起王仆射,世子不該更憂心王妃么?她雖然今日不曾出現(xiàn)在都督府,可外頭的事情是怎么砸的,王仆射只要稍作打探,就很難不查到王妃身上。依著王仆射的性子,恐怕很難不找王妃的麻煩。”
話題又回到孫微身上。
司馬雋心頭浮現(xiàn)孫微笑盈盈的眼睛。
他估摸著今日的事務(wù),道:“我晚些時候還是回去一趟,叮囑她一聲。”
司馬雋話音剛落,就瞧見鄧廉疾步過來。
鄧廉是個沉著的人,這番模樣,必定是出了岔子。
“出了什么事?”司馬雋問。
鄧廉氣喘吁吁地說:“王妃被請走了。”
他臉色一沉:“誰請走的?”
“王仆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