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微哂笑著,很是無奈。
父母雖知道她曾假扮太妃,但她和司馬雋的事,一直瞞著他們。
這陣子,孫微曾好幾次想向父母坦承,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畢竟自己曾是司馬雋的繼母,父親母親也總以名門家風自居,若告訴他們,自己竟與名義上的繼子有了私情,不知他們該如何面對。
“他不曾跟我說,母親這話叫我如何作答?”
“你與他相處多時,看他眼神,看他所作所為,你莫非心中竟無主意?”李氏道,“說起來,前番你犯事是,我就十分納悶。你明明犯了欺君之罪,殿下卻百般袒護你,不僅收阿喬為徒,還尋了處這么好的宅子安置我和你父親。他嘴上說是念你輔佐有功,可他身為豫章王,不追究你的欺君之罪已是極大的感激,何必做到這大包大攬的地步?此事,我原本就越想越忐忑。今日有了這番猜測,我心里頭總算是有些定數。”
孫微心砰砰跳著,望著李氏:“什么定數?”
“他十有八九是看上你了?!?/p>
一塊大石,仿佛落了地。
孫微笑道:“母親莫不是要去官府斷案?”
李氏嗔了她一眼,道:“我與你正經說話,你莫跟我嬉皮笑臉。你倒是說說,你莫非竟不曾覺察?”
“不曾。”孫微厚著臉皮道,“母親是不知我幫了殿下多大的忙,日后興許還能幫上,他給的這些好處,我受得。”
李氏蹙眉,搖頭道:“你這女子,別人總夸你聰明,卻怎在這般大事上少根筋?!?/p>
孫微笑了笑。
孫念一旦遇到陌生些的人,總是拘謹。何況是豫章王這樣的大人物。不過,他和孫彧一樣,喜好學問,提起文章便滔滔不絕。
故而孫微讓他帶司馬雋去書房看祖父的文稿,倒是給他指了條正道。
用膳時,孫念說起孫彧的過往,滔滔不絕。
司馬雋認真地聽著。
偶爾提起孫微太過調皮,被孫彧訓斥的過往,司馬雋便會看向孫微,對她輕輕一笑。
孫微低頭用膳,只覺耳根臊熱。
用了膳之后,侍從傳話,說軍中有事,請司馬雋速回尋陽宮,他不得不作辭。
孫念正要起身相送,李氏將他攔住。
“殿下方才說,想收藏舅君留下的那幾篇賦。殿下事務繁忙,也不知下次再見是何時,你不若當下就趕緊去眷抄了,趁殿下還在宮中,抄好了著人送過去才是。阿喬是殿下的徒兒,送行之事,不若交由他去做。”說罷,她轉向司馬雋,道,“未知殿下之意……”
司馬雋道:“豈敢勞煩孫先生,孤遣文吏到府上抄眷便是?!?/p>
孫念忙道:“不勞煩不勞煩,家父書稿,在下從不交與別人抄眷?!?/p>
司馬雋神色謙和,向孫念一禮:“多謝先生?!?/p>
孫念忙還禮:“殿下客氣?!?/p>
說罷,他又辭讓一番,往書房去了。
李氏滿面笑容,讓孫喬去送司馬雋。孫喬才應下,她卻又推了推孫微,道:“我方才似聽到阿黃在門外叫,它定是又跑出去了,你去將它捉回來。”
阿黃是李氏養的貓。
明明孫喬就要出門,還讓她去捉貓……孫微心中嘀咕著,卻并不推拒,與司馬雋相視一眼,一道往門外而去。
司馬雋不欲讓孫家的住處顯得過于惹眼,故而車馬停得很遠,出門之后,要走過一條街。
天已經黑了,到了宵禁的時候,路上并無行人。
孫喬十分識趣,與鄧廉等人落著十余步跟在后面,說說笑笑。
司馬雋自親自提了燈籠,與孫微走在前頭。
“我今日本來是要來提親的。”司馬雋徑直道。
孫微望著路旁房屋里的燈火,“哦”了一聲。
司馬雋轉頭看她:“你不問我為何不提?莫非以為我在開玩笑?”
“你又不是喜歡玩笑的人,既然不提自有道理?!?/p>
“你就不問問那道理是什么?”
“是什么?”
司馬雋:“……”
“這世上怎會有你這般沒心沒肺的女子?”沉默片刻,他終于忍無可忍。。
孫微抿抿唇:“是殿下自己說要提親的,如今不提的也是殿下。即便如此,我沒有一句怨言。如此寬容大度的女子,殿下的確找不著第二個?!?/p>
她說的理直氣壯,司馬雋一愣。
“殿下莫非否認?”
司馬雋想了想,道:“確不可否認?!?/p>
孫微看著他:“故而殿下為何不提?”
“那信寄出之后,我便覺不妥。雖你我與別人大不一樣,可既然是議親,仍該儀禮整肅才是。無媒妁不成規矩,于是,我去尋了師父。”
“太傅在尋陽?”孫微訝然。
“前兩日到的?!彼抉R雋道,“師父的身子近來又不好了,郎中說,約摸也就是這個冬天的事。他想葬在廬山上。故而我將他安置在尋陽宮里?!?/p>
周昶的死,不光是孫微,其他所有人的心里都早有準備。所以司馬雋今日說起,也頗為平靜。
“太傅答應了么?”孫微問。
“他有句話提醒了我。我與閭丘顏終有一戰,誰勝誰負尚未有定論。我若敗了,你就會被連累一輩子。”他說罷,停住步子,看著她,“阿微,你可等我么?”
燈籠朦朧的光映著他堅定的眼眸,孫微覺得自己的心又跳得飛快。
她挪開視線,繼續往前走:“我若是答應了,殿下到頭來另娶他人,我豈不虧了?”
司馬雋忽而拉住她的手,讓她停下步子。
只見他頗為嚴肅地說:“我說過會娶你,便是會娶你,決不食言。”
他的目光灼灼,那認真的模樣,反而讓孫微不自在起來。
見孫微不說話,他又道:“你若不信,我便發誓?!?/p>
孫微忙道:“我說了不信了么?好端端的,胡亂發什么誓。”
見他直直盯著自己,孫微只覺臉上辣辣的,轉開眼睛:“我心眼多,你是知道的。你若是反悔,我有的是法子鬧得殿下家宅不寧?!?/p>
司馬雋注視著她,終于露出笑意。。
“笑什么?”孫微愈發覺得窘,“你再笑,我可要回去?!?/p>
司馬雋連忙拉住她,道:“你再陪我走走,下回再見,便不知是何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