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朔繃著臉,把飯菜都端到了桌上,低聲道:“先吃吧。以后我有事回不來,提前和你說。”
男人一本正經地皺著眉,態度誠懇。
祝云媱心里憋笑,面上努力做出善解人意的姿態:“你是團長,肯定會有很多突發事件要處理。出了這個院子,不用惦記著我。”
封朔眉峰蹙得更緊:“不是這么算的。”
“那要怎么算呢?咱們的小院也沒有電話線,難不成你要為了回不回家吃飯,就差遣人回來說一聲?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人家要說你封團長公私不分呢!”
“……”封朔被她一提醒,也覺得有些不妥。
他的初衷是不想讓她等,怎么繞到自己公私不分上面了?
“沒事的。封哥哥有這份心,我就很開心了!”祝云媱笑著給封朔遞筷子,“畢竟,現在只有我喜歡封哥哥,你還沒有喜歡我呢!我可以慢慢等的。”
“誰說我不喜歡你了?”
其他話,封朔聽一耳朵,不置可否,但這一句很是刺耳。
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又是反問。
可祝云媱討厭自己反問問題,封朔想收回這句話。
但剛剛還規矩坐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居然站起身,沖他撲了過來。
無奈抱了個滿懷。
馨香撲鼻,很好聞的味道。
封朔呼吸有些急促。
他聽到祝云媱欣喜道:“所以,你是開始喜歡我了嗎?”
封朔不想騙人,瘦削的喉結滾動幾下,開口道:“……應該還沒有。”
祝云媱的眼眸瞬間失去了光彩,圈住封朔的手臂也訕訕地縮了回來,乖乖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乖乖捧起飯碗,戳了一小塊豆腐,埋頭吃飯。
飯菜雖說是從國營飯店帶回來的,但她也忙了一通,又是生火,又是熱飯。
白凈的臉頰上,殘留著灶膛生火弄臟的碳灰,鬢發散落,沒有章法,額間還留著亮晶晶的薄汗。
封朔又覺得自己做錯了。
他怎么一到這女人面前就嘴笨?
身為團長,他管理著上千人的隊伍;身為特別行動組的老大,面對的是極致刁鉆的敵人;身為封家的長子長孫,家族責任更是重大…
但自己從沒在那些人面前失態,永遠都是運籌帷幄,力挽狂瀾。
不是不會犯錯,而是即便犯錯,他仍能掌控全局,迅速調整,極少機會讓自己陷入兩難。
偏偏,遇到祝云媱……
他的舌頭就像是打了結,嘴巴上了鎖,不知道該說什么,總是說什么錯什么。
想解釋,成了狡辯。
真是折磨。
“你來隨軍也還沒幾天……”封朔努力組織著言語,想要分析自己并不是不喜歡她,只是時間還太短,說不上什么喜不喜歡。
祝云媱悶頭吃飯,甕聲甕氣打斷了他的話:“封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沒關系的,我會慢慢等你喜歡我的。來日方長嘛。”
說完,她繼續吃飯。
封朔憋屈極了。
怎么可能沒關系!
她又喊自己封朔。
高興起來封哥哥,一不高興就連名帶姓。
他咬了咬后槽牙,忍下了不爽,拿起筷子,給人夾了筷子魚肉,剔了刺的。
“喜歡就多吃點。”
祝云媱嗯了一聲,也提筷,把魚頭上的嫩肉挑出來,夾給了他。
“我媽媽說過,這塊肉最好吃了。要留給喜歡的人。”
“……”封朔看著糯白米飯上的魚肉,心弦一動,啞聲道,“你自己也吃。”
“我已經吃飽了。你慢慢吃。”
祝云媱給封朔夾了魚肉后,推開椅子走了。
封朔的視線一直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
……
小張推著板車上的大澡盆回院子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低氣壓。
他就是過門檻的時候,喊了聲號子:“哎呦嘿!”
亮了一嗓子。
抬眸就看到封團長冷然的面孔。
大概是剛吃完飯。
封團長正在收拾碗筷,腰間系著碎花圍裙,繃著一張臉,面無表情。
團長很少在家里吃飯,總是在部隊食堂解決后回來,所以廚房里東西備的也不多。
也就是嫂子來了之后,才逐漸熱鬧起來。
印象里,團長和嫂子一起吃飯的次數,也算不得多。
私下里,小張向其他首長家的勤務兵打聽過的,這領導和領導夫人要是吃不到一起,口味相差太大,日子都過得雞飛狗跳。
要是能吃到一起,又遇上喜歡下廚的,他們勤務兵也有口福呢!
小張目前只沾到一個光,就是嫂子愛下廚,捎帶腳也會勻給他一份。
但團長和嫂子能不能吃到一起,還有待考證。
思考中的小張容易走神,眼睛盯著桌上的殘羹冷炙,脖子伸長,腳也踮起來了。
想看看都吃的什么菜啊,都吃完了算是能吃到一起不?
“看什么?”封朔轉過頭,瞥了人一眼,“看那么仔細有什么用?嘴巴是擺設嗎?只看不說,肚子憋著什么主意呢!”
那么多天,小張一次都提過祝云媱做好飯,等自己回家。
“啊?團長……我什么也沒憋啊!”
小張頓時傻眼,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撞槍口了。
這時,外頭陸琛回家路過,看到那么大一個澡盆,覺得稀奇,探了個頭。
“喲!這么大一個澡盆呢!朔哥想和嫂子鴛鴦浴呢!”
話音剛落,小張連捂陸參謀的嘴都來不及。
只覺得后脊一陣陣冒冷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怎么,你也想在哨所加一個澡盆嗎?陸參謀長還真是好雅興呢!”
“不是,我說什么了……”
陸琛伸手指著自己,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臉不解。
小張也不解,嘟囔著:“看來是吃不到一起了。”
完了!
他以后只能過上雞飛狗跳的生活了。
就在小張自暴自棄的時候,屋里傳來了祝云媱的驚喜聲:“小張,澡盆搬回來了嗎?太好了,多虧了有你!幫忙搬到臥室好嗎?嫂子明天給你做紅燒肉!”
“……”
封朔看著一道藍色的身影,靈巧地飛奔到院子里,圍著小小勤務兵又是笑又是夸的,語氣森然如冰:
“臥室隨隨便便就能進嗎?還沒吃夠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