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錢德祿腦子里“嗡”的一聲,“人很多嗎?”
小吏喘著氣點頭:“媽呀,人山人海,人海人山!”
“完了!”錢德祿眼前一黑,“我就知道!!”
堂內(nèi)眾人臉色驟變,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他。
“都盯著我作甚?”
錢德祿壓著火氣低吼,“沒事干了是嗎?”
他強作鎮(zhèn)定,來回踱了兩步:“不行,人太多,萬一鬧將起來,激起民變,你我腦袋都得搬家!快!去叫府衙的衙役,多叫些人!隨我出去看看!!”
“是,大人,我這就去叫人!”
很快,幾十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緊張地護著錢德祿一行人來到府衙大門前。
門外的情形,比想象的還要駭人。
黑壓壓的人頭攢動,一眼望不到邊,鼎沸的人聲仿佛要將府衙的大門掀翻。
錢德祿腿肚子有點發(fā)軟。
就在他準(zhǔn)備硬著頭皮上前時,小吏扯著嗓子就朝人群大喊:“大家靜一靜!那位就是戶部的錢大人!認購靖難券的事,全由他老人家負責(zé)!”
錢德祿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扭頭狠狠瞪了那小吏一眼。
好小子,賣我賣得倒是干脆利落!
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清了清嗓子,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正準(zhǔn)備開口安撫。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人群就徹底炸了鍋!
“錢大人!券呢?到底在哪兒買!”
一個綢衫胖商人揮舞著手里的銀票,急得滿頭大汗。
“我有現(xiàn)銀!給我來一張!不,來兩張!”
“別擠了!你們怎么不排隊?!”
“大人,俺就這點碎銀子,能買不?”
一聲聲叫喊,全是在……催促?
錢德祿整個人都懵了。
他呆立當(dāng)場,以為自己因為太過緊張,出現(xiàn)了幻聽。
他下意識地扭頭,看向身旁小吏:“他們……在喊什么?”
那小吏望著他,焦急道:“大人,小的說了還沒開始賣,他們非要吵吵嚷嚷著現(xiàn)在要買……小的不得已,才進去請您老人家!”
錢德祿眨了眨眼:“他們不是要作亂?”
小吏一愣:“大人,他們是來送錢的,怎么會是來作亂?”
送錢?
錢德祿雙腿一軟。
小吏眼疾手快,一把攙住他:“大人!大人——”
錢德祿目光落在那片洶涌的人潮中。
看到那一張張激動漲紅的臉,那一雙雙高高舉起、攥著銀子和銀票的手……
哪里是什么暴亂的刁民!
這分明是一群給朝廷送錢的財神爺啊!
“快!把人手都叫出來!全都叫出來——!”
……
一個時辰后。
東宮,殿內(nèi)一片死寂。
太子趙珩再也坐不住,起身在殿內(nèi)來回踱步。
一旁的李若谷和徐文彥,兩位帝師,雖然端坐著,但頻頻捻動胡須的動作,也顯出幾分不平靜。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殿下!”
一個小內(nèi)侍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個嘴啃泥。
趙珩猛地停住腳步:“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不是讓你在那兒盯著嗎?”
他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
賣得太差,沒人買,所以提前收場了?
李若谷和徐文彥也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內(nèi)侍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半天說不出話。
“到底如何?!”趙珩忍不住催促。
“殿下……大喜!”
小內(nèi)侍終于緩過一口氣,磕頭道,
“盛州府衙開售平叛靖難券,不到半個時辰……售罄!”
“什么?”
趙珩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下意識地追問:“今日的額度是多少?這么快就賣完了?”
在他想來,哪怕百姓支持,第一天能賣出個十萬兩,燒旺第一把火,便已是天大的成功。
“殿下,不是今日的額度!”
小內(nèi)侍伸出一只手掌,用力張開,
“是……是全部額度,五百萬兩,全都賣光了!”
“什么?!”
這一次,驚呼出聲的是李若谷和徐文彥。
兩位見慣了風(fēng)浪的老臣,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趙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
五百萬兩!
那是戶部爭論了兩天兩夜,才敢小心翼翼定下的一個數(shù)字!
結(jié)果……半個時辰,就沒了?
李若谷長嘆一聲:“我們算準(zhǔn)了皇室的信用,算準(zhǔn)了民意,卻終究還是低估了‘天下苦藩久矣’這六個字啊……”
這六個字背后,是積壓了數(shù)十年的期盼。
這股力量,一旦被正確地引導(dǎo),便可成燎原之火,焚盡一切魑魅魍魎!
“殿下,戶部的錢大人托奴才問一句,要不要……追加?”小內(nèi)侍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師?”趙珩看向李若谷二人。
兩位老臣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追!”李若谷斬釘截鐵,“趁熱打鐵,有多少,發(fā)多少!”
“殿下!”恰在此時,又一名內(nèi)侍匆匆入內(nèi),“林大將軍密信!”
趙珩拆開信,一目十行。
“林將軍建議,在各州縣官府門前,立碑銘刻發(fā)券細則、抵押清單與兌付章程,昭告天下,以安民心。”
“甚妙!”李若谷撫掌贊道,“石碑如山,承諾如山!此舉可立萬世之信!”
“準(zhǔn)!”趙珩再無半分遲疑,“立刻行文戶部、工部,即刻督辦!碑要最好青石,字要刻得最深!”
命令一下,戶部工部立刻高效運轉(zhuǎn)起來。
很快,一座座丈余高的青石碑,在盛州及周邊大小州縣的官府門外拔地而起。
發(fā)債細則,抵押清單,兌付章程,一筆一劃,盡數(shù)鐫刻于石碑之上。
字字深刻,力透石背。
堅硬的石碑,遠比任何口頭承諾都更能予人信心。
無數(shù)百姓爭相上前,用粗糙的手掌撫摸著碑上冰涼的字跡。
那堅實的觸感直抵人心,將最后一絲疑慮徹底碾碎。
“看見沒!朝廷都立碑了!這還能有假?”
“江北又是連戰(zhàn)連勝,還不趕緊去買!”
“咱們湊錢一起買吧!十兩銀子一年就能賺一兩五錢!”
“劃算!湊錢買!湊錢買!”
消息借著商旅和驛卒的快馬,傳遍長江南北。
盛州,幾家最大的錢莊老板為了認購額度,差點在戶部門口打起來。
最后還是戶部郎中親自出面,才安撫下去。
蘇州,富庶的士族們偷偷派出親信,懷揣著巨額銀票,也要買一道求生符。
誰都看出來,吳越王斗不過東宮,遲早要輸。
這個時候不買,等將來城被拿下,到時候被清算,什么都晚了。
偏遠的山村里,一個白發(fā)蒼蒼的里長,也顫抖著手,將全村人湊出來的一箱子銅錢,交給進城的后生。
短短數(shù)日。
國庫里的銀子和銅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堆積起來。
戶部庫房。
“大人!太多了!”
庫房吏官沖進錢德祿的公房,“臨時庫房已經(jīng)全滿了!剩下的人都派到庫房去清點,銀子還好說,可那些大戶動輒幾十箱的銅錢,剛又運來的三十萬貫,只能先堆在院子里了!再這么下去,咱們衙門連下腳的地方都沒了!”
此刻的錢德祿,早已沒了當(dāng)初的憂慮。
他紅光滿面,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剛沏好的大紅袍。
聞言,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慌什么。”
“庫房滿了,就去隔壁兵部借他們的武庫用!”
“告訴他們,這是殿下的軍令,誰敢說個不字,就是延誤平叛軍機,按律當(dāng)斬!”
他慢悠悠呷了口茶。
只覺得這輩子都沒喝過這么香醇的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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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火爆認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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