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鐵崖越想越不對勁。
他盯著那滿臉諂媚的知縣:“去東平府,還有哪些路?”
知縣一愣,趕緊回話:“回大人,若是尋常商旅,過河的地方不少,有些淺灘也能走?!?br/>“上萬大軍呢?”韓鐵崖問道。
知縣的腰彎下來:“大軍……大軍渡河,那就只有汶上和寧陽城外的渡口。”
“別處沒有了?”
“沒有了!”知縣點點頭。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悶悶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
“還有一處?!?br/>開口的是府軍參將,皮膚黝黑。
韓鐵崖的目光瞬間釘在了他臉上。
“哪里?”
那參將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梁山水泊。”
“梁山水泊?”
韓鐵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地方他太熟了,公文里面見過無數(shù)次。
里面盤踞著大大小小數(shù)十股水匪,官軍圍剿過幾次,每次都是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那片水域,就是個無底洞,官兵的臉面在那兒丟了好幾回。
府軍參將見他沒發(fā)火,膽子大了一點,解釋道:
“梁山水泊水道通達(dá),直連汶水。\"
\"若是……若是能弄到幾百條船,一夜之間就能兵臨東平城下?!?br/>話音一落,跟在韓鐵崖身后的幾個將領(lǐng),差點笑出聲來。
幾百條船?
就是把整個汶上縣的木頭都砍了,現(xiàn)造也來不及啊!
韓鐵崖琢磨片刻,問道:“梁山水泊……哪個大戶有這么多船?”
那參將和知縣對視一眼,知縣的眼神活像見了鬼,一個勁地給參將使眼色。
韓鐵崖的耐心本就所剩無幾,見狀更是火大。
“有屁快放!”
那府軍參將被這一喝,嚇得一哆嗦,
“回大人!哪個大戶都沒有!但是……但是水泊里那幫……那幫爺爺們,有船!”
他口中的“爺爺”,讓韓鐵崖身后幾個將領(lǐng)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
“水匪?”
韓鐵崖幾乎要被氣笑。
他緊繃的神經(jīng),反倒因此松弛了些許。
水匪就算了。
林川,江南來的官軍,朝廷鷹犬。
他怎么可能會跟一群占山為王、連名號都上不了臺面的水匪攪和在一起?
傳出去,他林川的臉還要不要了?
這個可能性,根本沒有。
打仗,不光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
不過,盡管如此,他還是想確認(rèn)沒問題才行。
小心駛得萬年船。
“傳令下去!”
“以汶上為中心,方圓五十里,所有村鎮(zhèn)、渡口,挨家挨戶地查!但凡有大軍經(jīng)過的蛛絲馬跡,立刻上報!”
“是!”親兵領(lǐng)命而去。
知縣和參將等人總算松了口氣。
韓大人沒揪著梁山的問題不放,看來這關(guān)是過去了。
“另外……”
韓鐵崖又開口道,
“派一萬步卒,過河去東平。”
“有備無患?!?br/>……
另一邊。
一道道身影沉默地登上小船,船夫撐著篙,悄無聲息地將船推入黑暗深處,數(shù)十艘大船停在那里。
岸邊,不遠(yuǎn)處的高地上,十幾道身影迎風(fēng)而立。
“周振,接下來的差事,半點差錯都不能有。”
林川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
“侯爺放心,末將省得?!?br/>周振抱拳,黝黑的臉上滿是煞氣,
“這東平軍的兵,還能比韃子更硬不成?”
“咱們弟兄跟著您是來建功立業(yè)的,可不是真來山東享清福的?!?br/>話糙理不糙,周圍幾個西隴衛(wèi)出身的將領(lǐng)都忍不住咧嘴笑起來。
和打韃子相比,跟侯爺一路南下又北上這趟活兒,確實跟游山玩水差不了多少。
“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敵?!?br/>林川的目光從水面上收回,掃了眾人一眼,
“那韓鐵崖,我派人查過他的底?!?br/>“打過硬仗,是個將才,不是草包。”
目光掃過來。
剛剛還帶著笑的幾個將領(lǐng),表情瞬間收斂,站直了身子。
“是。”
“但他有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正’了?!?br/>林川話鋒一轉(zhuǎn),說道,
“這人啊,過于守正,不善出奇?!?br/>“所以,西隴衛(wèi)的任務(wù),就是化整為零,群狼戰(zhàn)術(shù)……”
夜風(fēng)中,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只有將領(lǐng)們越發(fā)明亮的眼神,預(yù)示著一場好戲,即將開鑼。
……
蘆花蕩,聚義廳。
廳內(nèi)火把燒得噼啪作響,烤羊的油脂滴進(jìn)火里,滋啦一聲濺起一片火星,濃重的肉香混著劣酒的酸氣,彌漫開來。
宋老萬坐在大椅上,手里攥著一把雪亮的短刀。
他面前,一個探子跪在地上。
“你是說,張又橫那個夯貨,把李二蛤蟆給滅了?”
“回……回大當(dāng)家的,千真萬確!”
探子磕頭如搗蒜。
“小的親眼看見,李二蛤蟆的寨子,水面上都飄著人,岸上全是血!”
“放你娘的屁!”
宋老萬身側(cè),獨眼軍師冷笑起來。
“就憑張又橫那幾十條破船,幾百號填不飽肚子的老弱病殘,也想吃掉李二蛤蟆?”
“借他十個膽子,他配嗎!”
“軍師說得對!”
另一個頭目把手里的羊腿骨往地上一扔,
“李二蛤蟆那老小子是慫,可他手下那一千多號人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更別說他那個迷魂陣,官軍進(jìn)去都得抓瞎。張又橫?他除非是請了天兵天將下凡!”
廳內(nèi)頓時響起一片哄笑聲。
宋老萬擺了擺手,廳內(nèi)的哄笑聲戛然而止。
“這鐵頭張,要么是背后站了人,要么,是用了什么上不得臺面的陰損招數(shù)?!?br/>宋老萬用刀尖剔了剔牙縫,慢悠悠地說道。
“能在一夜之間,讓李二蛤蟆全軍覆沒,這事兒不簡單。”
“大哥,您的意思是……官府?”軍師眉頭一緊。
“不像?!?br/>宋老萬搖了搖頭,看向那個探子。
“你看到官軍的船了?”
探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小的看得仔細(xì),一條官船的影子都沒有!”
“呵?!?br/>宋老萬扯了扯嘴角。
“官府那幫廢物點心,要有這個本事,咱們兄弟的腦袋還能安在脖子上?”
他把短刀往桌案上一插,刀柄嗡嗡作響。
“我猜,八成是鐵頭張那狗東西,在李二蛤蟆的酒菜里下了蒙汗藥,玩了手黑的!”
這個解釋,讓所有頭目都點了點頭。
“那大哥,咱們怎么辦?”有人急不可耐地問。
“怎么辦?”
宋老萬咧開嘴,笑了起來。
“李二蛤蟆死了,他那一百多條船,還有他從過往商船上刮下來的金銀財寶,可都是好東西?!?br/>“鐵頭張那點人手,也想一口吞下這么大塊肥肉?”
“他也不怕活活噎死!”
宋老萬猛地拔出短刀,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出陰影,籠罩了整個聚義廳。
“傳我的令!”
“所有兄弟,點齊兵馬,抄家伙!”
宋老萬眼中殺機(jī)畢露。
“去替李二蛤蟆收尸,順便……”
“把鐵頭張那幫不知死活的東西,一起收拾了!”
“這梁山泊,是時候該換換風(fēng)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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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2章,好戲開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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