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要一支奇兵。”
“一條鉆進魏州心腹之地的毒蛇。”
“這支兵馬,不攻堅城,不占寸土,不打魏州軍主力。”
“它的任務,只有一個。”
他抬起眼,一字一頓。
“燒。”
這一個字出口,眾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燒糧,燒草,燒他們的軍械武庫,燒掉他們一切能燒的輜重!”
“把鎮(zhèn)北軍在魏州境內(nèi)設置的所有囤糧點、中轉(zhuǎn)站,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點成天燈!”
林川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要讓趙承業(yè)在開封城下那幾萬大軍,只能瞪著眼睛,看著自己的糧道一寸寸斷掉,活生生從虎狼之師,變成一群真正的餓狼!”
“餓瘋了的狼嘛……”他嘴角咧開,笑容殘忍,“可是會慌不擇路的。”
“我要請魏州軍,舒舒服服地看一場大戲。”
“讓他們親眼看看,跟著趙承業(yè),別說吃肉喝湯了,自家鍋底的灰都得被別人舔干凈!”
“盟友?”林川嗤笑一聲,“拿自己的田,燒自己的糧,填別人的無底洞,這不叫盟友,這叫頭號冤大頭!”
“到那個時候,根本不用我們?nèi)ゴ颍褐蒈娮约壕蜁朊靼祝抢^續(xù)給趙承業(yè)當一條隨時會被烹了的狗,還是關起門來,保住自己那點老婆本。”
話音落下,庭院里死寂無聲。
陳之遙只覺得整個人都炸了起來。
興奮!戰(zhàn)栗!狂熱!
這等戰(zhàn)術,比釜底抽薪還要狠辣!
“趙承業(yè)圍開封,是吃準了我們必救。”
林川冷聲道,
“我們燒魏州,同樣是攻他趙承業(yè)的必救!”
“我倒要看看,是他先啃下開封這塊硬骨頭,還是我先一把火,燒斷他的根!”
你要開封,還是要你的后路?
你要盟友,還是要你的大軍?
這個要命的選擇題,林川用一把虛無的火,直接甩到了趙承業(yè)的臉上。
“這個任務,”林川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個沉默的漢子身上,“牛百。”
牛百身軀猛地一震,向前踏出一步:“在!”
一道道羨慕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牛百,我給你一千西隴衛(wèi)。”
“侯爺,”周振忍不住出聲,“一千人馬,深入敵后,是不是太少了?”
“不能再多了。”林川搖頭,“必須留足機動力量,以防萬一。這是奇兵,不是大軍。”
眾人再度沉默。
都明白,奔襲魏州,千里迢迢,靠的就是騎兵的速度。
西隴衛(wèi)總共就兩千精銳騎兵,分出一千,已經(jīng)是極限。
牛百黝黑的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咧嘴一笑:
“侯爺,用不了一千,給我五百就夠了!人多了,動靜大,反而不好鉆。”
林川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他話里的分量。
片刻后,點了點頭。
“給你五百騎,再給你兩百火器營。”
牛百眼睛瞬間亮了。
“那這事兒,可就太妥了!”
有火器營那幫玩火的祖宗在,別說糧倉,就是鐵耗子進去也得給燒成渣!
“好!”林川一拍桌案,氣勢徹底張開,“接下來,安排其他戰(zhàn)線!”
眾將精神一振,轟然起身。
“胡大勇!”
“屬下在!”
“你率兩千鐵林軍,四千梁山軍,即刻南下曹州!趙承業(yè)不是把兵力抽空了嗎?那座城,你給我原封不動地拿回來!”
“屬下遵命!”胡大勇滿興奮地吼道。
“獨眼龍!”
“在!”
“你率三千梁山軍,走水路,從梁山水泊運送第一批糧草去曹州!告訴城中百姓,有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他們!”
“喏!”
“周振!”
“末將在!”
“你率剩下的西隴衛(wèi),給我死死釘在聊州!”
“遵命!”
一道道命令發(fā)出。
林川目光如電,掃過一張張激動、狂熱的臉。
“都給老子聽好了!”
“趙承業(yè)想牽著我的鼻子走,讓我動,老子偏不動!”
“梁山水泊,就是我們扎在山東的一顆釘子!”
“只要這顆釘子在,齊州、聊州、曹州,就能連成一片,變成一把頂在趙承業(yè)腰眼上的刀!”
“有這把刀在,山東也好,開封也罷……”
“他趙承業(yè),一個也別想拿走!”
……
開封城,人心惶惶。
一個個壞消息,接踵而至。
陸續(xù)有多家糧店,被發(fā)現(xiàn)投毒。
而在幾條坊街上,也出現(xiàn)了告示,說城內(nèi)糧庫被投毒,糧食將盡。
好消息是,因為此前的全城戒嚴,坊門關閉,流言并沒有大范圍傳開。
壞消息是,士兵們已經(jīng)開始出現(xiàn)騷動。
“將軍!!”
大帳內(nèi),親衛(wèi)統(tǒng)領張莽渾身浴血,沖了進來。
“西城那邊……嘩變了!”
“一隊弟兄為了搶半袋米,跟巡邏隊動了刀!屬下……親手斬了三個,才把場面鎮(zhèn)住!”
趙烈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已經(jīng)兩天沒有合眼,眼底血絲密布。
“所有人都在問米!”
“城西北的坊街,已經(jīng)有百姓堵在坊門口,跟瘋了似的砸門!再沒糧,就要亂了!”
“將軍,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
“弟兄們連日守城,覺都睡不好,現(xiàn)在連一口安心飯都吃不上,軍心要散了!”
“若是再找不到分辨毒糧的法子,用不了三天,鎮(zhèn)北軍都不用攻城,恐怕就……”
一眾將領圍在周圍,七嘴八舌。
趙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鎮(zhèn)北軍這一招,是在誅全城百姓的活路!
如此陰險、卑鄙、毒辣!!!
這時,一名老軍醫(yī)上前一步:“將軍,屬下……倒有個法子,只是……”
“說!”
趙烈猛地睜眼,
“無論是什么法子,哪怕是下油鍋,老子也認了!”
軍醫(yī)被他氣勢所攝,咬牙道:“啟稟將軍,砒霜性寒,遇醋則色變。若將醋淋于米上,毒米會泛出青黑之色。”
希望瞬間在張莽眼中燃起,他剛要開口,軍醫(yī)卻話鋒一轉(zhuǎn)。
“只是……此法耗時耗力,需逐粒查驗。而且,城中食醋儲備本就不足,若全用來驗糧,也不夠……”
“將軍,此法不可行。”
一名副將抱拳道,“醋坊釀醋,亦需糧食。如今糧毒難辨,我們……我們拿什么去釀新醋?”
眾人臉上剛剛浮現(xiàn)的希冀,瞬間被澆滅。
“這砒霜之毒,真的沒法解?”
有人低聲問道,“若是用水洗上十次二十次,不行就一百次,也不行?”
軍醫(yī)沉默片刻,搖搖頭:“砒毒入口,百不救一。用水洗的法子,屬下,屬下……唉……”
死局。
一個完美的死循環(huán)。
驗糧要醋。
釀醋要糧。
而糧有沒有毒,又要醋來驗。
“嘭。”
張莽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
“操他娘的!鎮(zhèn)北軍這幫王八蛋!!”
趙烈緩緩直起身,目光冰冷。
“城中大牢,還有多少死囚?”
張莽愕然抬頭:“啊?將軍,您問這個……”
“說。”趙烈冷聲道。
旁邊的捕頭趕緊湊上前:
“回……回將軍,秋后問斬的,大概……有二十多個。”
趙烈點了點頭。
他環(huán)視一圈,目光落在軍醫(yī)驚恐的臉上。
“幾十萬石糧,下毒的,必定只是一小部分。”
“既然無法快速分辨,那就一袋一袋,用人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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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人命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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