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天過去,內務府的震蕩似乎并未牽扯出更大的麻煩,皇帝與太子之間亦如往常一般,隨著內務府重新選拔官員,這件事似乎就要過去了。
偏偏這幾天,胤禛忙著查命案,委實分身無暇,莫說太子本就不找他,怕是找他,一時半刻也見不著。
毓溪在家養病,兩口子能說的也有限,毓溪對外頭的事所知有限,直到這天傍晚,溫憲趕在日落前來到家中。
“四嫂嫂,您又瘦了,等胃口好了,可得使勁吃胖些,不然額娘真要生氣了?!?/p>
“我可勁兒吃著呢,太醫今早說能吃雞了,午膳青蓮就給我燉了童子雞,我吃了能有小半只。”
溫憲摸一摸四嫂的額頭,嘀咕著坐到炕桌那一邊:“額娘好像也犯了頭疼,可宮里這幾天不消停,我不敢進宮,好在還有宸兒在身邊。四嫂您說,等宸兒也嫁出來了,將來誰照顧額娘呢?!?/p>
毓溪道:“當然是咱們進宮伺候。”
溫憲一手托著臉頰,說道:“就這幾天的情形,您走得進去嗎,不怕人說顯得你?”
毓溪說:“這樣的情形畢竟少見,哪怕真遇上什么事,也比不過照顧額娘要緊,我不怕。”
溫憲立時直起腰背來,說道:“那我明兒就進宮,我惦記額娘,也惦記皇祖母?!?/p>
只見青蓮進門來,熱情地問道:“額駙來接您嗎,公主要不要用了晚膳再回府?”
溫憲說:“是四哥叫我們來的,舜安顏一會兒就到,不知能不能和四哥前后腳,我要多陪會兒四嫂嫂,還要陪弘暉玩,給我做好吃的吧。”
青蓮很高興:“奴婢這就去準備,您愛吃什么,奴婢都知道?!?/p>
待青蓮退下,毓溪打開點心匣子,讓妹妹挑選,問道:“是四哥找你們來的?”
溫憲挑了一塊山楂糕吃,應道:“您吩咐不要興師動眾地來看您,我一直沒敢來,今天四哥突然傳話來,要我和舜安顏過來用晚膳,估摸著四哥找舜安顏有事商量?!?/p>
毓溪點頭:“那就讓額駙徑直去書房等著吧,把晚膳也送過去?!?/p>
溫憲問:“四嫂,您知道是什么事嗎?”
毓溪搖頭:“我連你們今晚要來,都不知道?!?/p>
“姑姑……姑姑……”
但聽外頭傳來弘暉的呼喚,毓溪笑了:“去陪陪弘暉,這幾日見不著我,怪可憐的,姑姑替我哄他把飯吃了。”
溫憲豈能不樂意,高高興興出門來,弘暉一下跑來撲進姑姑懷里,姑侄倆樂作一團。
毓溪在屋里聽著笑聲,神情卻并不舒展,胤禛忽然找舜安顏,只怕不能是好事,這幾日案件有了眉目,若真是一樁冤假錯案,那一路的官官相護里,興許又有佟家的事。
天黑后,胤禛和舜安顏陸續歸來,因舜安顏到得早些,溫憲帶著孩子們來書房陪他等四哥,之后胤禛便留下孩子一起用膳,溫憲獨自回來陪四嫂。
毓溪稍稍松了口氣,說:“你四哥還能有心思帶著倆小祖宗一起用膳,看來找額駙商量的,至少不是太糟糕的事?!?/p>
溫憲端著碗筷,呆呆地看著四嫂:“和念佟弘暉玩半天,我都忘了這一茬,可就算不是太糟糕的事,我想也不能是好事?!?/p>
毓溪道:“四哥他查的命案,有了新的線索,很可能真是樁冤案。”
溫憲下意識地吃了口菜,緩緩咽下后,問:“您的意思是,和佟家有關?”
毓溪頷首:“怕是繞不開了?!?/p>
書房里,天真無邪的孩子們,哪里知道大人的煩惱,樂呵呵跟著阿瑪和姑父吃飯,嘰嘰喳喳說些他們覺著有趣的事,吃飽了就去里屋趴在炕上玩七巧板。
“要不要喝杯酒?”飯桌旁,胤禛還沒撂筷子,正與舜安顏說,“喝杯酒也好暖暖身子。”
“多謝四哥,可明日有早朝,不敢喝酒。”
“是啊,明日有早朝?!?/p>
舜安顏將碗里的飯菜都吃盡了,側身抹一抹嘴后,便正色道:“四哥,您找我一定有什么吩咐。”
胤禛朝里屋喚了聲:“誰幫阿瑪把書桌上的冊子拿來,封面上沒字的那本?!?/p>
便聽里頭一陣手忙腳亂,很快,念佟捧著冊子跑出來,弘暉跟在后頭,著急地說:“阿瑪,是我先找到的?!?/p>
胤禛笑道:“你們都乖,玩兒去吧,阿瑪和姑父說要緊事?!?/p>
姐弟倆都懂“要緊事”的分量,不癡纏半分,手拉手乖乖離開了。
胤禛則將冊子遞給妹夫,說道:“你先看看,卷宗本不該有謄本流出,你看過,我就該燒了。”
舜安顏雙手接過,仔細翻閱,幾處地方更是反復閱讀,半晌才抬頭道:“四哥,兇手顯然另有其人。”
胤禛道:“很‘顯然’是不是?”
舜安顏嚴肅地說:“若是翻案,就要追責當下判決里所有經手的官員,這不是小事。四哥,您找我來,是不是佟家也牽扯其中。”
胤禛吃了菜,說道:“你的兩位叔父?!?/p>
舜安顏起身要跪下,被胤禛攔住,輕聲道:“孩子們在,別嚇著他們。”
“四哥,我實在沒臉面對您。”
“不至于,說不好聽的,你祖父手里那些事,細論起來,你根本就不可能尚公主是不是?”
“是!”
“那就坦蕩些,你的叔父們不干人事,不與你相干?!?/p>
舜安顏提起精神,問道:“四哥,我能為您做些什么。”
胤禛說:“回去和你爺爺商量,佟家先給我一個解決法子,待我掂量成不成?!?/p>
舜安顏指著卷宗謄本,氣憤地說:“叔父們自作孽,理當受罰,可事關人命,無辜之人不能蒙冤獲罪,四哥,您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胤禛淡淡地說:“不僅僅為了這樁案子,馬齊接了索額圖的差事后,事事不順,我想你知道是誰在從中作梗。我也想借這樁案子,給你爺爺提個醒,若不是老糊涂了,真以為自己能一手遮天,就別再挑釁皇上的耐心,再往后,皇上能忍,我不能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