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敬生沒明確表示自己是否認可了秦崢這個人，但至少對于裴夏的這段戀情沒持反對意見。
戀愛自由的年代，他阻止不了兩個心意相通的有情人。
但若上升到婚姻，他對秦崢這個人仍有待考量。
他是一個父親，總得為自己的女兒做最后的把關。
假期結束后，秦崢收到一本星月灣的房產證。
星月灣在京州只算是普通豪宅，但一套下來，少說也要四千萬起步，更別說裴宴樓下的這套大平層。
對目前的秦崢來說，這是天價。
跟裴宴成了樓上樓下的關系，是秦崢萬萬沒想到的。
“別受寵若驚，也別推脫，我女兒第一次談戀愛，總不能讓她跟著你住在棠院那老破小里受苦。”裴敬生哼了聲，表情看起來并不算好看。
秦崢捏了捏這燙手的房產證：“……”
他口中所謂的老破小實則在售樓部的報價是九萬一平。
“棠院的房子只租了三個月，夏夏住進來也只是想照顧我，現在腿傷已經好了，租期一到我會搬回學校住。”秦崢平和解釋，語氣里的推脫意味很明顯。
“住都住一塊兒了，你在含蓄什么？”裴敬生一想到裴夏那胳膊肘往外拐的模樣就臉色發黑，“明年就畢業了，遲早要出來住，你這腿是因為保護裴宴才受傷，就當是我給你的謝禮。”
秦崢眉頭微蹙。
還不等他再次拒絕，裴敬生便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道：“這套房五千八百萬，不收你利息，五年為期，我要你五年內將這筆錢交付給我，如何？”
一句話里，值得秦崢思考的含義太多了。
裴夏喜歡他，不在意身世，不在乎條件，但裴敬生在意。
他的女兒從小是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要他看著裴夏跟秦崢租房住，他做不到。
裴夏倒反天罡，雖放話說要娶秦崢，但也知道在外界來說這是吃軟飯的意思。
她怕秦崢會多想，而為了維護秦崢的尊嚴寧愿跟著他一起租房住，也決口不提送他一套房子的事兒。
按裴夏的性子，早該向他這個當父親的要一套房子，然后再邀請秦崢到她的房子里住。
可她沒有。
她太喜歡秦崢了。
喜歡到尊重秦崢的每一個選擇，絕不會說那些讓秦崢為難的話。
她也太了解秦崢，所以她在小心翼翼地保護著秦崢的人格和自尊。
裴敬生雖是局外人，但腦子比任何人都清醒。
于是他遞來了一本房產證，拴住秦崢，讓他五年內都必須為了他的女兒而努力。
努力成為可以跟他女兒并肩的那個人，努力成為有資格娶他女兒的那個人。
與此同時，他那上趕著一門心思撲在秦崢身上的女兒，也能跟著住大房子過她那沒心沒肺又天真的好日子。
秦崢心跳有些失控，胸腔徐徐升起的熱意令他頭腦混沌了片刻。
裴敬生雖沒有明說，但那些話的意思，分明是認可了他并在給他一個機會。
現在的他還達不到裴敬生對一個女婿的要求，但五年后的秦崢，一定可以。
“裴叔……”秦崢喉頭哽咽。
裴敬生聽不了煽情的，揚了揚手：“廢話少說，房子這事兒別跟夏夏說，還有，戀愛既然談了就好好談，記住你談的是個嬌貴的小公主，好好伺候著，要被我發現你對她不好……”
“不會。”秦崢目光堅定，“叔叔可以放心，除了課業之外的事情，其他都是她說了算。”
裴敬生噎了噎，大概是想到以前他給裴夏補課的日子。
神色略微復雜地看了他一眼，裴敬生嘆了口氣。
裴夏能考上京大，估計百分之八十是秦崢的功勞。
“也行，談歸談，學習肯定不能落下。”裴敬生清了清嗓子，“沒什么事了，你走吧。”
他對裴夏一向沒什么要求，吃好喝好平安喜樂就行，但現在……
如果有個當科學家的女兒，好像也不錯。
“那個……”裴敬生頓了頓，原本擔心裴夏跟他住在一起容易吃虧，但看著他回過頭站定的動作和神態，舉止投足間凈是溫文爾雅，又想起裴夏那風風火火的模樣，一時竟然有些欲言又止。
算了，控制不住的未必是男人。
秦崢疑惑：“裴叔？”
裴敬生收回自己略微擔憂的目光：“沒事了，走吧。”
斯文人好啊，斯文人脾氣小，能夠包容裴夏的一切。
正如夏嵐所說，比起其他人，秦崢也算知根知底的。
至少，他聽裴夏的話，也能讓裴夏聽他的話。
遠在京大圖書館的裴夏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云商抬頭瞧著她忽然哆嗦的模樣，難免有些失笑。
裴夏搓了搓手臂，莫名有種難以言說的預感：“估計是我爸又在編排我呢。”
“還在冷戰？”看了眼時間，云商收拾著書本準備去實驗室接裴宴一起吃飯。
裴夏哼唧了聲：“晾他幾天，誰讓他不看好秦崢。”
鬧了幾天脾氣，沒見裴敬生有松口跡象，分明在打算硬的不行來軟的，嘴上還死犟著。
知道她在嘴硬，云商低低笑了兩聲，也沒拆穿。
從圖書館到實驗室有一段距離，云商今天一身拼接撞色的美拉德色系穿搭，抱著厚重的幾本書穿過銀杏林，渾身散發著一股慵懶書卷氣。
裴宴知道她在來的路上，脫了實驗服準備到樓下會合。
實驗室里的幾人紛紛冒頭：“宴哥，舍得脫了你那專屬寶貝實驗服了？”
這下好了，胸口位置上繡了只蝴蝶，還是未婚妻親自繡的，任誰也不敢拿錯他這件實驗服來穿。
裴宴抖了抖衣服，眉峰上揚：“不然呢？翩翩來接我去吃飯。”
“……”
眾人輕笑，不再自尋死路。
吃狗糧的日子，暗無天日。
林一忱哀嘆：“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實驗狂魔竟然有按時吃飯的一天。”
裴宴剛走沒多久，秦崢便從裴氏回到實驗室，一進門利落穿起實驗服，朝著林一忱伸手：“你左手邊第三份數據，遞我。”
有人見狀調侃：“實驗狂魔早換人咯。”
秦崢這段時間確實忙著做各種數據，林一忱很早之前見過裴宴這樣忙活了一個多月，最后的結果是發表了一篇震撼學術圈的論文。
難道秦崢也有想法……
林一忱嘶了聲，恍然大悟。
秦崢這是著急在整個天文圈站穩腳跟。
“裴夏怎么不找你吃飯？”林一忱調侃，“別光顧著做數據反而冷落了剛到手的女朋友。”
秦崢抬了抬眼：“你倒是提醒了我。”
邊說邊給裴夏發消息，秦崢無奈道：“見笑了，我女朋友挑食，干飯不是很積極，得我哄著去。”
林一忱：“……”
秦崢又低頭敲了下手機，隨后看向林一忱：“約好了，一小時后帶她去吃小食光。”
小食光是京大附近的一家餐廳，以推出五花八門的情侶套餐而出名，備受大學城附近的小情侶們喜愛。
林一忱受傷的世界再次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