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一閃，切成了視頻畫面。
鏡頭那端的陸瑤似乎也是剛下播不久，臉上還帶著妝，沒有任何濾鏡的臉龐反而格外清麗。
然而但她的眼神卻格外緊張，眼底不自覺夾雜著幾分期盼。
“小梔！”
視頻一接通，陸瑤急切聲音就傳了過來：“你剛才說的……簽實體工作室，是真的嗎？”
“是……是那種有正式合同的穩定的工作嗎？”
她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與剛剛直播時仙氣飄飄游刃有余的樣子截然不同。
虞梔被問得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其實陸姐姐和她一樣，都是從那個重男輕女的小地方掙扎出來的。
對于她們這樣的人來說，一份在大城市有正式合同，有穩定收入的正經工作，遠比做主播這種看似光鮮實則全靠老天爺吃飯的要重要得多。
直播可以作為外快，但一份穩定工作，才更能讓人安心。
其實這一點，虞梔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人。
她們都是同樣在這大城市沒有安全感的浮萍。
想通了這一點，虞梔心中那點忐忑瞬間被一種酸澀的理解和更堅定的決心所取代。
她看著屏幕里陸瑤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認真肯定：“是真的，陸姐姐。”
虞梔坐直身體，語氣不自覺嚴肅了幾分：“其實是我的個人化妝工作室，主理人是我。”
“雖然現在規模還不算特別大，但該有的東西也都差不多了。”
她開始詳細地介紹起來，希望能讓陸瑤安心些。
“工作室現在有一個完整的團隊，負責拍攝剪輯化妝……差不多有十來個人吧，都是全職的。”
“如果你愿意過來，我會讓你做化妝師兼造型顧問，我們會簽正式的勞動合同。”
虞梔特別強調了接下來話，她知道這些對陸瑤意味著什么：“五險一金會正常交的，法定節假日加班有三倍工資。”
“每年有定期體檢、帶薪年假、節假日福利，年底還有年終獎金。”
她頓了頓，連忙補充道：“而且這份工作不會影響你繼續做直播，你的直播賬號完全屬于你自己，工作室不會干涉，只會在你需要的時候提供支持。”
“你可以把直播當成一份額外的兼職。”
虞梔一口氣將能想到的待遇都說了出來，然后不自覺扯出了一抹鼓勵期待的笑看向視頻那端的陸瑤，輕聲問道：“所以陸姐姐，這樣的工作……”
“你愿意來試試嗎？”
視頻那端，陸瑤聽著虞梔認真地介紹完所有話，她的眼圈越來越紅，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激動了起來。
虞梔問出口時，她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重重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愿意！”
“我愿意小梔，謝謝你！”
“真的……謝謝你！”
她似乎覺得說話都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激動，又重復了好幾遍愿意。
然后陸瑤才用手背胡亂地擦著眼角抑制不住的淚水，努力平復著情緒，聲音顫抖中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小梔……你不知道……”
“我……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那些正常上了大學找到了正經工作的人一樣……”
“有一份穩定的工作，能自己交社保，能安心地生活……”
她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回憶：“我……我上學的時候，成績其實還不錯的……”
“老師都說我努努力，考個本科沒問題……”
“將來找個坐辦公室的工作，安安穩穩的……”
她的語氣里帶著深深的遺憾和一絲委屈：“可是……我家里不讓。”
“他們都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浪費錢，初中一畢業就逼著我在鎮上的小飯館當服務員。”
“就連我掙的錢都得交回家……”
說到這里，路遙苦笑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了：“那時候，我那些考上高中大學的同學放假回來都會跟我聊天，說大學里的生活，說實習，說找工作面試……”
“我聽著真的好羨慕啊……那才是我想要的日子……”
“后來我實在受不了了，就跑出來了。”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后怕和心酸：“可是來了大城市才知道，我只有初中文憑，連個像樣的公司大門都進不去。”
“簡歷投出去都是石沉大海，那段時間我真的……好絕望……”
虞梔不禁一怔，她雖然知道陸瑤和自己的情況差不了多少，但沒想到竟然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少她還是上了大學的，有個本科畢業證。
雖然不是虞梔想讀的專業……
“再后來，偶然知道你在做主播，好像過得還不錯，我就想起了我以前閑著沒事發著玩的化妝視頻號，然后就試著又撿了起來。”
“沒想到慢慢就有了點粉絲，就走到了今天……”
陸瑤斷斷續續地訴說著，將這些年的委屈不甘掙扎，和那點深埋心底的向往，全都傾瀉了出來。
虞梔靜靜地聽著，心里五味雜陳，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們的情況看似相似，都是逃離原生家庭，但內里卻又如此不同。
陸姐姐的父母或許重男輕女，扼殺了她的學業，但似乎并沒有像她的爹媽和哥哥那樣，對她進行過度的索取甚至虐待。
所以，陸瑤提起父母時，語氣里更多是遺憾和委屈，似乎……
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割舍的親情。
這種微妙的差異，讓虞梔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
她自己的經歷太過慘烈，與家庭早已是決裂的狀態。
無法真正體會陸瑤那種復雜的感情。
于是，虞梔在陸瑤情緒稍微平復一些后，干脆轉移了話題：“陸姐姐，都過去了。”
虞梔的聲音放得格外輕柔，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現在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你靠自己學會了這么厲害的化妝技術，有了這么多喜歡你的粉絲，現在我們又成了同事！”
她臉上露出明媚的笑：“那我們說點開心的事，聊聊什么時候辦入職手續吧？”
聽到正事，陸瑤也努力止住了眼淚，用紙巾擦了擦臉，認真地看著屏幕。
“工作地點我現在直接發給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