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一家圍坐屋內，熱烈討論著明天是回鄉下看望老爺子還是去王家軍那兒。
按照規矩，拜年的順序都從輩分高到低，長輩居先。
王家和抬眼望向窗外陰沉的天，對王小北道：“小北，你騎車去你大伯家問一聲，看他怎么安排。”
王小北聞言，心中一陣犯難。
這么冷的天，騎車往返至少得2個小時。
但王家和都發話了，他只得應承下來，只是決定改打電話問，畢竟花不了幾毛錢。
于是，他起身離開座位，跨上自行車，朝遠處的郵電局而去。
抵達目的地，里面已經有幾人正在通話。
“對對，好嘞，就這樣！時間差不多了，我掛啦！”
有些說話的人嗓門洪亮，有的聲音就比較小。
這說話聲音大的，自然是因為對方不在城里面，信號不好。
王小北掃了一下。
墻上寫著打電話的價格，一目了然。
有好幾個檔次。
城里二十五公里以內，三分鐘三毛錢，而且分時段還有優惠，下午6點至晚上12點七折，凌晨至早7點半價。
排隊等了好一會，終于輪到王小北。
王小北走向柜臺，禮貌地對工作人員說道：“同志，麻煩幫我接通紡織一廠家屬區?！?/p>
接線員點頭，隨即按了計時器，熟練地操作起面前的交換機，掛上幾組電線鉤子。
隨著一陣“嘟嘟”聲響起，王小北的話筒里傳來等待音。
約摸一分鐘，那頭終于有了回應：“你好，紡織一廠家屬區，請問你找哪位？”
王小北連忙回答：“你好，能否幫我聯系一下后勤科副科長王家軍？”
“你是哪位？”對方追問。
“我是他侄子，王小北?！?/p>
“哦，稍等?！?/p>
話筒中傳來擱置電話的輕微聲響，王小北耐心靜候對方的回復。
如果是旁人，估計早耐不住性子，掐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才肯撥通電話。
但他實在不愿再重復排隊的等待。
這一等，便悄然等了十來分鐘。
終于，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有力的聲音：“是小北嗎？”
“嘿，大伯，是我！”
“有啥事兒找我呀？”
“我爸讓我問你，是明天先回村里看爺爺，還是明天先去你家？”
聽到這話，王家軍朗聲笑了：“巧了，我正打算一會兒過去跟你們商量這事呢！既然你打了過來，那咱們就定了吧。”
“你大姑王莉后天回家時，我們一起過去，你告訴你爸一聲。對了，鄉下糧食不夠吃，別忘了帶上口糧?。 ?/p>
“好的，清楚了，那就這么定好了！”
通話結束，身后跟著的人立刻走上前。
王小北走到柜臺那問費用。
“通話十八分鐘，總共一塊二毛二分?！?/p>
工作人員報出價格。
王小北遞過錢，接過大把找零，隨即轉身離去。
1塊多錢免了2個多小時的路程，倒也劃算得很。
走出郵局，他跨上自行車，回到大院。
剛推著自行車進來，就看到季天路正哼著歌，滿臉喜悅地穿過大院，邁向月亮門。
手中拎著的，分明是一袋糕點。
“嘿，這老家伙不是窮得叮當響嗎？竟舍得買這么貴的玩意兒！”
王小北心中納悶。
糕點在那個年代，從幾毛到一塊多一斤不等，即便在這個大院里，一個月能吃一次的家庭也是寥寥無幾。
這季天路剛剛拿到手的七塊錢，竟如此大手大腳地花，莫非是不過日子了？
然而，他分明感受到季天路那份由衷的開心，顯然是遇上了什么喜事。
盡管滿腹疑惑，王小北也懶得追問，徑直返回家中。
“這么快就回來了？”
“哦，我打電話問的?！?/p>
“??？你打電話了？多少錢??？”
“3分鐘，2毛多。”
王小北隨口編了個數。
一聽2毛多，張美英心疼不已經。
騎車過去一會兒不就到了嗎？
但她知曉王小北手頭有錢，猶豫片刻，終究未再多說。
王家和吸了一口煙，轉頭問：“你大伯說什么了？”
王小北應聲答道：“哦，大伯說后天大姑要回老家，到那時一塊兒過去！對了，大伯還說讓我們過去時帶上些口糧?！?/p>
聽完，王家和微微點頭，心中也明白。
如今這農村日子過得艱難，上門哪能空著手，帶上口糧是必不可少的。
王小北則輕輕聳了聳肩，沒有再多說什么。
畢竟后天他得去趟津沽，早上7點的火車，肯定是不會跟著一塊去的。
眾人圍坐一處，邊嗑瓜子邊閑聊，享受片刻的輕松時光，直至夜深，各自上床睡覺。
次日清晨，天剛破曉，一行人便早早起來了，提著早已經備好的物件出了門。
自行車根本載不了這么多人，大家一塊擠公交前往。
他們先坐公交車到王府井，再轉乘開往紡織廠的公交車，盡管一路步行與換乘頗費時間，但一家人還是早早地抵達了目的地。
輕輕敲了敲房門，不久，江蓉蓉便聽到聲音來開門。
她一眼看見門外的眾人，熱情地打著招呼：“家和、美英、小東……都來啦！”
“大嫂（大媽）好……”
眾人亦紛紛回應，笑容滿面。
見王小東手中提著的東西，江蓉蓉嗔怪道：“來就來嘛，還帶什么東西呀！”
幾人走進屋內，王家和笑呵呵的道：“也沒帶啥特別的?！?/p>
說完，他將禮品擱在墻邊。
東西并不多，1斤紅糖，2斤點心以及2瓶白酒。
在這個年月里，已經算得上是好東西了。
此時，王家軍從陽臺那臨時搭建的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拿著鍋鏟。
“家和，你們先坐著，蓉蓉準備些瓜子、花生和糖果給孩子們吃?！?/p>
江蓉蓉接話笑道：“早就擺桌上啦！”
隨后，她笑著端起果盤，給大家分發糖果、瓜子和花生。
王家軍拿著鍋鏟，樂呵呵地道：“我戰友送了我一瓶好酒，待會我們好好喝一杯。你們先坐著，我再弄一下菜?！?/p>
話音一落，他轉身回到陽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