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過后的當天下午,楊君來到了陶時成的辦公室。
她是來給一把手施壓的。
首先是舊事重提,對沈芷瑤被火箭提拔提出異議,并且威脅說她的哥哥已經知道了江州一中存在管理混亂的問題。
然后還是對陶時成提議,沈芷瑤一個剛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完全不能勝任團委書記的工作。
最關鍵的是她還懷孕了,本來就是不能勝任,而且接下來還要生孩子,所以必須要撤掉沈芷瑤的團委書記職務。
看著楊君咄咄逼人的氣勢,陶時成想到了上午跟陳志的通話,很明顯陳志已經掌握了楊君的某些違法違紀的證據。
看來她真的是“蹦跶不了幾天了”。
他毫不客氣的冷聲對楊君說:“既然楊副市長認為咱們江州一中管理混亂,可以派調查組過來檢查。
但我并不同意這一說法。
我認為如果沒有楊副校長的到處插手,咱們學校的管理會更規范一些。
還是那句話,關于沈芷瑤的職務任命,是教育局通過考察后局領導班子做出的決定。
你有不同意見可以去局里提。
跟我說沒用。”
“你——”楊君被陶時成強硬的態度給噎得一時氣結。
楊君眼珠子轉了轉,調整了一下情緒:“那么老陶,如果沈芷瑤自己認為不能勝任。
以及她覺得自己懷孕了不能工作壓力太大,自己主動辭職呢?”
陶時成盯著楊君,完全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沈芷瑤不會自己辭職,她挺能干的。
另外,沈芷瑤作為學校干部,我不希望看到有人故意針對她的事情發生。
我有責任維護整個教職工團隊的安定團結。
所以——”
“你維護就是,誰也沒攔著你。”楊君粗暴的打斷一把手的話,可以說,她一直以來強勢慣了,在一把手面前也是想使性子就使性子。
她很無禮的站起來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扔下一句話:“人家自己不想干了,你還非逼著人家干不成?”
隨著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帶上,陶時成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自語了一句:“果然是天欲令其滅亡,必先使其滅亡!”
…………
兩天后的上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江州一中的行政樓走廊,沈芷瑤有些顯懷了,但她的腳步還是一如既往的輕快。
——雖然她的心情有些沉重,有些郁悶。
因為楊君語氣惡劣的打電話讓沈芷瑤去她的副校長辦公室。
敲門,聽到里面傳來冷冷的一聲“進來”,沈芷瑤心情再次沉重了許多。
從里面那冷冷的口氣,就猜到楊君肯定沒憋著什么好屁。
哪怕沈芷瑤性子再豁達,此時內心也是一陣委屈。
自己從跟楊君無冤無仇,她幫著曹翔遠設計自己,本來是她對不起自己。
可是楊君現在的表現,卻像是自己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就仗著她是副校長,仗著她哥哥是副市長,就可以這么欺負人嗎?
楊君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沒讓沈芷瑤坐,她自己則好整以暇地品著茶。
“前天的干部會議精神,看來沈老師是半點沒往心里去啊。”楊君放下茶杯,聲音冷硬,“我最后給你一次體面,自己把辭職申請交了,大家都好看。”
沈芷瑤站在桌前,依然是不卑不亢地說:“楊校長,我沒有犯任何錯誤,不會辭職。”
“沒有錯誤?”楊君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猛地一拍桌子,“你仗著懷孕,工作挑肥揀瘦,頂撞領導,在會議上公然藐視紀律,這還不是錯誤?
非要等到考核不稱職,被學校開除,你才滿意嗎?”
她站起身,高跟鞋敲擊地面“咔咔咔”快步繞過桌子,走到沈芷瑤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沈芷瑤的鼻尖。
語氣刻毒的說:“既然你不肯辭,那也行。
從今天起,你就別把自己當個孕婦了!
圖書館新到了一批教輔用書,正缺人手,你現在就去幫著搬!
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來找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誰啊!”楊君正在氣頭上,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門被推開,三名身著深色西裝,神情嚴肅的男子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亮出證件,嚴肅的說:“楊君,我們是紀委調查組的。
根據掌握的證據,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組織調查。”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楊君臉上的怒容僵住,瞳孔驟然收縮。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手里的證件,又看看門口另外兩名面無表情的干部。
“你……你們搞錯了吧?”她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后退半步,強作鎮定,“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哥哥是楊國忠,楊市長!
你們來,他知道嗎?
他知道了會怎么想?”
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去抓桌上的手機,想要給她哥哥打電話。
為首的紀委干部向前一步,擋住了她的手:“楊國忠目前正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接受組織審查。
你可以過去跟他匯合,當面說。
手機就不用帶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轟然一聲在楊君頭頂炸開。
她哥哥……先一步被帶走了?
她最大的靠山,沒了?
楊君眼前一黑,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
臉色瞬間變得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那股囂張跋扈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巨大的恐懼和絕望。
兩名紀委干部上前,一左一右把她從地上架起來。
在被帶出辦公室的那一刻,楊君渙散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站在一旁的沈芷瑤。
沈芷瑤臉上沒有勝利的得意,也沒有落井下石的嘲諷,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
那平靜的目光,比任何指責都讓楊君感到刺痛和難堪。
在這一瞬間,楊君的眼神里混雜了太多的東西——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刻骨的怨恨。
但最終,竟然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近乎乞求的神色。
因為她亂紛紛的腦海中想到一個可能——難道這是陳志在為沈芷瑤出頭?
她似乎想從沈芷瑤那里得到一點回應,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但她在沈芷瑤平靜的目光中得不到任何答案。
楊君被帶走了,高跟鞋歪斜地拖在地上,再也發不出那種盛氣凌人的“咔咔”聲。
紀委抓人,從來都是毫無征兆,悄無聲息,幾名紀委干部帶著楊君出來,走廊里幾名學校干部正好看到這一幕。
幾名干部噤若寒蟬的趕緊閃在一旁,誰也不敢說話。
沈芷瑤走到窗邊,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載著楊君駛離校園,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可以說,曾經的她是多么活潑開朗的女孩啊,自從出了曹翔遠那檔子事,沈芷瑤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變了。
變得不會笑了,變得就像那些多愁善感的女孩一樣的心事重重。
心里好像始終壓著一塊巨石,頭頂好像永遠覆蓋著一層陰云。
可是這一刻,她有了云開霧散,豁然開朗的感覺。
心情大好,頂著明媚的陽光,感覺整個世界都是那么清新美好。
看看左右無人,沈芷瑤走起路來都不由自主小聲哼唱著歡快的歌曲,甚至感覺有點胃口大開。
雖然書香逸居離學校也就兩個路口,但她中午基本都在食堂吃,省了回家做飯的麻煩。
今天,她決定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走到教職工打飯窗口,她指著里面,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輕快俏皮:“師傅,要一份西紅柿牛腩,再加半條清蒸鱸魚,三只白灼大蝦,半份蒜蓉西藍花,一碗蛋花湯!”
這可是食堂里數得著的好菜,價格不菲,平時她可沒這么奢侈。
打飯師傅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多停留了兩秒,笑笑:“沈書記,看來今天胃口不錯啊!”
沈芷瑤端著這頓“豪華午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暖融融地照在餐桌上。
用勺子舀起一塊燉得軟爛的牛腩送進嘴里,酸甜濃郁的湯汁在味蕾上化開;再用筷子輕輕剝下一小塊潔白的魚肉,鮮嫩得幾乎不用咀嚼。
她吃著吃著,忍不住低頭輕輕笑了一下。
因為想起陳志曾經給自己講過的小故事,故事的最終主旨意思是:美食可以治愈一切煩惱。
他說的果然沒錯。
下午放了學,沈芷瑤騎上自己的電單車回家,出了校門口就再次不由自主哼唱起來。
“騎上我的…小摩托。
它永遠~不堵車。
騎上我的…小摩托。
我馬上~就到家啦……”
正在沿著輔路歡快的騎行著,突然身側一個聲音說道:“沈老師這么歡快?
有什么高興事說出來讓我也跟著高興高興啊!”
沈芷瑤嚇一跳,扭頭一看,居然是陳志騎著一輛電單車貼著自己在走。
“你待嚇死我啊!”她不由得含笑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