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土里土氣的鄉下小鎮。
縣城猶如另外一個世界。
走在去年修好的柏油路馬路上，馮曉東滔滔不絕地給沈浪介紹縣里的各類情況。
別看縣城距離鎮上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
兩地的生活水平完全不能同日而語。
“浪哥，你看那邊。”
“這些樓房都是這兩年新建的，里面不但有上下水，屋里還有廁所，有錢就能買，不像咱們漁村，想蓋房子弄一塊宅基地，起碼也給村長送幾百塊的禮物。”
“還有那邊，那叫歌舞廳，你別看現在沒幾個人，到了晚上熱鬧著呢。”
二人來到縣城的中心地段，各類新型建筑和店鋪此起彼伏。
馮曉東又指著最前方的一棟仿古建筑，說起這里就是大富豪海鮮酒樓。
樓高三層。
外形仿造古代宮殿，紅磚綠瓦，上等木料打造的門窗。
“開業那天我聽人議論，單是裝修這棟酒樓，人家大老板就花了十萬！”
馮曉東放下魚桶，夸張地豎起十根手指。
普通幾輩子恐怕都攢不下這么多錢。
幾千塊的醫療費，就讓馮曉東愁得痛不欲生。
人家開酒樓，光是裝修費就花了十分。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比特么人和狗都要大。
“生在城里的狗，骨頭都要多啃幾塊，人這輩子，不能不信命。”
馮曉東唏噓道。
沈浪聽后笑著搖搖頭。
人可以信命，但是不能認命。
不一會，二人來到酒樓大門口。
兩名身穿旗袍，胸前掛著紅色綬帶的迎賓小姐，面帶笑容地向二人行禮問好。
“歡迎老板光臨就餐。”
“我們不是老板，我們是來賣魚的。”
長這么大，第一次有人叫自己老板，而且還是兩名國色天香的大美女，馮曉東頓時尷尬得滿臉通紅。
“兩位老板有預約嗎？”
得知二人過來售賣海鮮，迎賓小姐依舊保持著職業笑容。
聲音動聽地詢問二人，是否和酒樓經理打過招呼。
如果是第一次來賣海鮮。
可以去酒樓后門，聯系后廚主管看貨。
沈浪大大方方地說道：“是楊云偉楊先生讓我們來的。”
“二位老板稍等。”
隨即，一名迎賓小姐踩著高跟鞋走進酒樓。
“浪哥，她們叫我們老板，回去以后要是說給咱們那幫人聽，非得羨慕死他們不可。”
馮曉東低聲嘀咕道。
從始至終，兩名美女迎賓一直保持著優雅和煦笑容。
言語之間沒有任何的歧視。
再看看客運站那幫端著鐵飯碗的孫子。
彷佛不罵你幾句，他們就不會說話一樣。
沈浪淡笑道：“你當人家真把咱們當成貴賓啊，說到底，還是老板管理得好。”
“笑臉相迎，客客氣氣地招待你，即便你現在沒錢光顧這里，一旦手里有錢了，想要改善改善，你會不會將這里當成首選？”
“當然會了！”
馮曉東不假思索道：“就沖人家把咱們當人，我也愿意來她們這里吃飯。”
“看到了，幾個不要錢的笑臉，幾句悅耳動聽的客氣話，就能牢牢抓住潛在客戶的心。”
沈浪一邊解釋里面門道，一邊打量著門前的酒樓。
放在后世屢見不鮮的商業情緒價值，現如今還是個稀罕物。
即便市場經濟已經實施了二十年。
鼻孔朝天，冷臉待客的商家還是有一大堆。
直到今年。
售后三包政策才開始出現。
“兩位小兄弟，讓你們久等了。”
說話間，迎賓小姐帶著一名身穿黑西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滿面笑容的掏出一盒萬寶路香煙，不由分說的取出兩根遞給沈浪和馮曉東。
看了一眼西服上的胸牌。
沈浪得知對方名叫韋林。
“韋經理，這是我才打上來的魚，您先過過目，滿意了，咱們再說價格。”
沈浪叼著煙，彎腰拿下魚桶上面的蓋子。
“這……這是！”
原本漫不經心的韋林眼睜睜瞪得圓溜溜。
表哥親自打電話通知他，一會有兩個小伙子過來賣魚。
二人幫過楊云偉。
示意韋林幫自己報答一二。
想著兩個年輕人趕海，最多撈上來一些普通的魚蝦蟹。
萬萬沒想到。
桶里面裝的竟然是野生大黃魚！！！
縱然捕撈時間距離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個小時，并且又一路顛簸地乘車前往縣里。
桶里面的野生黃魚照樣新鮮。
閩南漁民不但擅長捕魚。
還發明了許多保持魚貨新鮮的保鮮法。
弓魚術，便是其中之一。
“韋經理，這些魚還新鮮吧。”
沈浪彈了彈煙頭。
“這些桶里面裝的海鮮，難道都是……”
見沈浪笑容燦爛，韋林迅速拎起地上的魚桶，急促道：“你們跟我來。”
話音剛落。
韋林邁步朝著酒樓后門跑去。
“黎師傅，黎師傅！！！你在哪呢，快出來看看！！！”
用身體撞開酒樓后門，韋林又一連撞倒了多名服務員，吵吵嚷嚷地跑到后廚。
忙著備菜，清理廚具的一眾后廚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地盯著模樣癲狂的大堂經理。
出啥事了？
韋經理怎么敢跑到后廚發癲。
“韋生，瞧瞧你干的好事！”
一位穿著白色廚師服，戴著同色系廚師帽的胖男人，臉色不快地將手里炒勺丟到水池里。
前廳才是韋林的地盤。
后廚的話事人只有一個，是來自港城的總廚黎師傅。
姓韋的跑到后廚大吵大叫，又撞翻了好幾盤菜。
簡直是不將他這個主廚放在眼里！
見黎師傅火了，后廚工作人員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別看酒樓開業沒幾天。
開業前的各項培訓工作，足足進行了兩個月。
兩個月里。
眾人對于這位被老板從港城重金禮聘的主廚脾氣深有感觸。
典型的老派廚師，脾氣一點就炸。
對于菜品要求極高。
同時。
對于各類老規矩看得更重。
整個后廚。
只有一個人能大聲說話，快步走路。
就是他這個主廚。
“黎師傅，您別生氣，我不是故意壞您的規矩，我是來給您獻寶的，您不是總說英雄無用武之地，這一回，我保證您能夠一展手藝。”
說罷，韋林放下魚桶捧出里面的大黃魚。
“野生大黃魚？！”
黎師傅見狀大吃一驚，一個箭步沖了過去。
拿過韋林手里的黃魚，憑借手感估算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