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為了慶祝項目組又添一員猛將,梁沖特意在國營飯店訂了個包間。
S省研究院來的同事們都到齊了。
大家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氣氛還算熱絡。
梁沖站起身,端著酒杯。
“來,我給大家正式介紹一下?!?/p>
他指了指身邊有些拘謹的姜凡。
“這位是姜凡同志,以后就是我們項目組的一員了,大家歡迎一下。”
熱烈的掌聲響了起來。
姜凡連忙站起身,身子繃得緊緊的,朝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以后請大家多多指教?!?/p>
“快坐下,姜凡同志,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別這么客氣?!绷簺_笑著按了按他的肩膀。
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慢悠悠的響了起來:“柳姐可真是好手段啊?!?/p>
孫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似笑非笑的看著柳如意,話里帶著一股子酸味。
一個死了男人的寡婦,現在竟然還明目張膽的往項目組里塞人,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姜凡的臉一下就白了。
包間里的氣氛,也冷了下來。
柳如意抬起眼,清冷的視線落在了孫琴的臉上。
她以前懶得跟孫琴這種人計較,不過是井底之蛙,掀不起什么風浪。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把矛頭對準姜凡。
這個人,是她從泥潭里好不容易才拉出來的。
“孫琴,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孫琴嗤笑了一聲,索性把話挑明了。
“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明白?!?/p>
“我們項目組,什么時候隨隨便便一個人都能進來了?”
她抬起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姜凡,那眼神里全是輕蔑。
“就憑他?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也配跟我們坐在一起搞研究?”
“柳姐,你想往項目組塞人,我們也理解,畢竟,你本事大,能力強,你說什么,我們也不敢反對?!?/p>
“但這是研究院的大事,你一個人做主,是不是有點管得太寬了?”
柳如意慢慢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孫琴?!?/p>
“我以前不跟你計較,是覺得沒必要。”
“但你今天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讓你知道,什么叫禍從口出?!?/p>
孫琴被她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她沒想到,一向不怎么愛說話的柳如意,竟然會當眾威脅她。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她的身上。
“你……你敢威脅我?”
柳如意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飾的警告。
“你大可以試試。”
“你要是覺得整天耍嘴皮子比搞研究有意思,我不介意親自教教你怎么做人?!?/p>
孫琴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身后的椅子。
“我不吃了!”
她抓起自己的包,把筷子狠狠的摔在桌子上,轉身就沖出了包間。
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剩下的同事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說話,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梁沖無奈的嘆了口氣。
“大家別誤會,都別誤會?!?/p>
“這件事,跟師妹沒什么關系?!?/p>
“招姜凡同志進來,是咱們院長親自拍板決定的。”
“院長看過姜凡同志的論文,非常欣賞他的才華,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人挖過來,可別叫人給搶走了?!?/p>
大家這才知道誤會了柳如意,看姜凡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這個看起來清瘦沉默的年輕人,竟然是院長親自看中的人才。
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有幾個剛才聽了孫琴的話,心里也泛起嘀咕的同事,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梁沖見狀,立刻笑著舉起了杯。
“來,都別愣著了,我們一起敬姜凡一杯,歡迎他正式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大家紛紛舉杯,僵硬的氣氛,總算是重新活絡了起來。
孫琴怒氣沖沖的回了招待所。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委屈。
憑什么柳如意能過得這么風光。
梁沖護著她,新來的姜凡也明顯向著她。
她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就被當眾下了面子,被所有人孤立。
那個女人,不過就是長得好看點,會裝可憐罷了。
她不服。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她必須要做點什么,要讓柳如意也嘗嘗,什么叫痛苦,什么叫絕望。
一個穿著小背心,短褲的小男孩,從走廊盡頭的房間里探出了小腦袋。
是蘇晨。
孫琴的腳步頓住了。
她臉上那副猙獰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虛偽又溫柔的笑。
林蔓正在衛生間里給兒子梁奇洗澡,水聲嘩啦啦的。
她根本就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孫琴朝著蘇晨招了招手,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晨晨,到阿姨這里來?!?/p>
蘇晨有些怕生,下意識的就想往房間里躲。
孫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媽媽在外面等你呢,她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糖。”
“阿姨帶你去找她,好不好?”
蘇晨猶豫了一下。
他想媽媽了。
他點了點頭。
孫琴牽著他小小的手,快步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門。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孫琴把他帶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指著一條黑漆漆的胡同。
“你媽媽就在那里面等你,你快過去吧。”
蘇晨有點害怕。
“阿姨,你陪我一起去?!?/p>
“阿姨還有事,就不陪你了?!?/p>
孫琴不耐煩的甩開了他的手,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快去,別讓你媽媽等急了。”
說完,她便轉過身,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
林蔓給梁奇洗完澡出來,就發現房間里空蕩蕩的,蘇晨不見了。
“晨晨?”
她喊了一聲,沒人回應。
林蔓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沖出房間,在走廊里找了一圈,又去問了招待所的前臺。
都說沒看見。
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的心頭。
她瘋了一樣沖向國營飯店。
“如意!”
“不好了,晨晨不見了!”
柳如意手里的筷子,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她渾身的汗毛,根根倒立。
“晨晨怎么會不見了?!”
林蔓哭著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就給小奇洗了個澡的功夫,他就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