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知道自己會來找他?
皇帝神機妙算,難道早就等著他,想要拿他的錯處,治他的罪?
李善長一時間,心頭劃過無數可能,最終越想越心驚膽戰,越想越汗流浹背。
“大人?大人?該進去了。”就連太監云奇喊了他好幾聲,李善長才反應過來。
“好好好,多謝公公,多謝公公!”李善長連忙擦了擦汗。
云奇將人帶了進去,一進去,李善長就看到皇帝正襟危坐,正在一絲不茍地批閱奏折。
聽到動靜,朱元璋頭也沒抬。
“來了!”他只是輕輕地說,仿佛早就預料。
李善長緊張地點了點頭:“拜見陛下,罪臣來給陛下請安,愿陛下龍體康健!”
聽到這么恭敬的話,朱元璋挑了挑眉。
這李善長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對他這么恭敬!
朱元璋倒是覺得奇了。
看來是自己殺雞儆猴有了效果!
“善長何以自稱罪人呢?”朱元璋淡淡地反問道。
聽到朱元璋這么說,李善長就知道,自己絕不能保留,與其讓朱元璋猜疑,不如他倒豆子一般,將這些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皇帝!
更何況,如今皇帝在暗,他們在明,李善長也不知道,錦衣衛到底手里有什么信息!
萬一有一處是自己隱瞞不報的,更加深了皇帝的猜忌,那胡惟庸的下場,也遲早是他的!
想通了這一點,李善長深吸了一口氣,旋即緩緩地說:
“啟稟陛下,臣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從前識人不清,曾經與胡惟庸過從甚密,但臣并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
“胡惟庸屢次拉攏臣,臣也都是閉門謝客,絕不見他!”
“從前,臣是犯了錯,可那是利欲熏心,但絕不敢背叛陛下,起了造反之心!”
“這些,還請皇上明查!”
“今日胡惟庸獲罪,臣坐立難安,只希望陛下能夠明白臣的一片忠心!”
此話一出,李善長便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的磕了幾個響頭。
朱元璋默不作聲!
李善長也不起來。
就在李善長心中忐忑不安,以為對方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這步棋走錯了之時,朱元璋終于開口了。
“你真是老糊涂了!”朱元璋罵道:“難道讓你辭官,是咱所想嗎?那是你利欲熏心,不知道滿足!”
“是,都是臣的錯,請陛下責罰。”李善長眼眶都紅了。
“咱是想過責罰你,咱甚至想要處死你!咱當初那么多一起起事的老兄弟,你是唯一一個讓咱生了殺意的!”
“可咱最終沒對你下手,你知道為什么嗎?”
李善長面如醬色,紅著眼睛搖了搖頭。
“因為咱還顧念著當年生死之中殺出來的情誼!”
“你是咱大明的韓國公,咱手下的重臣,可你更是咱朱元璋的老兄弟。”
朱元璋說著,微微抬頭長嘆了一口氣。
“常遇春死的時候,咱在心里發誓,一定要讓那些陪咱起事的老兄弟們,有一個好的歸宿。就算是死,也要笑著合眼!”
“你說,你給咱說,你配得上好歸宿嗎?”
朱元璋的痛罵,每一句都說的李善長無地自容,說的李善長老淚縱橫。
同時心里也是徹底松了一口氣。
他知道皇帝的脾氣,如果這么痛罵下去,他還真就沒事了!
這是皇帝真把他當自己人了!
可要是不說話,或者笑瞇瞇的,那才是可怕的!
“都是老臣的錯,還望陛下念及舊情,能放臣一馬!”
聞言,朱元璋終究是嘆了一口氣。
“也罷也罷。”朱元璋恨鐵不成鋼的說:“咱家還不了解你嗎,畢竟是跟著咱翻山越海出來的!”
“如今胡惟庸已經伏誅了,咱的旨意也下去了,既然錦衣衛沒有查到你,自然是跟你沒什么關系的。”
“你且放心回去養老,記住了,不要多生事端。擅長,咱家還等著跟你老了以后,牙都沒了的時候,喝喝酒呢!”
這句話,可謂是在點李善長了!
讓他珍惜自己的腦袋!
不要去參與那些違法掉腦袋的事!
李善長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可此刻,他心中只有激動和感激。
“陛下,多謝陛下,陛下如此明鑒,老臣確實沒有二心!”
“咱知道!”
朱元璋當然知道,自從他關注了胡惟庸開始,他就自然想到了李善長!
早就派人盯著他了,就怕他二人蛇鼠一窩,聯起手來,倒真能弄他個措手不及!
令他都沒想到的是,這李善長自從被罷官以后,就老實了許多!
竟然沒跟胡惟庸卷在一起!
這一點,朱元璋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他才會知道,這李善長一定會來主動找他!
為的就是陳情,說明情況,以求自保!
這一切都在朱元璋的掌握之中!
望著李善長跪在地上,誠惶誠恐的樣子,他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起來吧,年紀大了,跪久了膝蓋疼。”
他很樂意對沒有威脅的人,展現他的寬厚。
李善長受寵若驚,又叩了幾個頭,謝恩之后,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一退出去,臉上的喜悅之色就再也藏不住了!
云奇見狀,微微搖了搖頭。
這邊朱元璋料理完了這件事。
另一邊,朱棣急匆匆回到了大牢里。
“先生!”
“先生!”
“你知不知道外面發生了大事,可有意思了!”
“我說給你聽啊!”
一進去,朱棣就忍不住像賴皮蛇一樣纏上了陳平。
然而陳平卻興致缺缺,慵懶地趴在地上,寧愿看螞蟻玩,也不搭理他!
朱棣蒙了。
“先生,你到底怎么了?”
“就算生氣了,也別不搭理我啊!”
陳平冷笑一聲:“你可別叫我先生,你現在出息了,已經能自己拿主意了,我怎么擔得起?”
朱棣一聽,瞬間就明白了,這是陳平嫌他把講課的內容泄露了出去。
于是軟磨硬泡,笑著說:“先生,我那是想給您弄點功績!”
“這樣才好早點把先生您放出去!”
“您怎么反而來怪我!”
陳平一聽。
直接無語了!
“還他媽怎么了?還想讓老子感謝你一番,給你頒個獎嗎?”
還夸你,老子一心求死,你還要救老子!
真是添亂!
陳平忍不住,繼續開口痛罵朱棣一番。
“老子教你是為了給你的以后鋪路的!你倒好,全拿去教給你老子了!燕王殿下,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借花獻佛,把老子給獻了!”
“老子需要你給我找活路?”
“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的事,什么時候需要別人來管?”
“你既然不聽我的話,那就回去把《弟子規》抄一百遍,抄完再過來找我!”
朱棣都無奈了!
他早就知道陳平性格與其他人不一樣,可沒想到這么不一樣!
自己為他好,這也不行!
可也是實在沒辦法,朱棣只好暫時回去罰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