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之前，寶壇老窖各大廠區門口的告示欄都貼出了醒目的招聘啟事，內容就跟陸家貴在簽約儀式上承諾的那樣，先招聘原廠干部職工，招聘時間為國慶節之后開始。
但前來應聘的人員，除了要通過陸氏公司組織的人事部門面試官面試外，還需要關鍵的一環——獲得原工作車間或部門一半以上同事的匿名民主評議認可。
同時，如果被舉報處吃拿卡要、貪污腐敗等問題，一旦被查證，即使被大多數同事認可，也是不予通過的，因為這人得到大家認可的原因有可能是他以前帶著大家一起搞腐敗。
這一招，是陸家貴為了對付那些老油條和蛀蟲準備的殺手锏。
作為本地人的他太清楚了，酒廠的衰落，除了領導層的不正確戰略決策外，內部那些尸位素餐、吃拿卡要的中下層干部，也絕對功不可沒。
比如工業酒精這事兒，高層被抓的領導一直沒誰承認，他們只承認說有決定過是收散酒來裝瓶賣，可沒膽大包天地說把工業酒精兌水當糧食酒賣給老百姓喝。
顯然，這中間就是有人把買散酒的錢，拿去買工業酒精來交差了。
這些蛀蟲，無論是政府原來派下來的調查組，還是陸家貴這個新老板，都很難徹底摸清他們的底細，將其一個個全部清理出去。
他們可以簡歷造假，可以威逼利誘打造好名聲、好人設，讓周明易等陸氏公司的面試官識人不明。
但原來跟他們一個車間或部門，朝夕相處的同事，肯定是眼睛雪亮的，明白他們是什么人。
不匿名的話，或許大家還不敢得罪人，不敢揭露。而一旦進行匿名評議，許多人就敢于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了。
到時候就能招聘到真正做事的干部職工，把那些原來的老油條、蛀蟲、老鼠屎給清理出去。
招聘工作由周明易牽頭實施，他現在是陸氏投資公司的總裁，兼寶壇老窖公司的總經理。
張正偉、孫傳宇等投資公司高層，加上幾名中層干部，以及從鵬城聘請的十多名有經驗的人事專員，組成了人事部，設了幾個面試點，對競聘者進行面試。
肖老九負責指揮保安隊維持秩序，廖麻三負責安排人手打探消息，打擊造謠搗亂者。
酒廠開始招聘的消息傳出去，很快，國慶節過后，各車間、各部門的報名點都排起了長隊。
保底200元的工資，還有其他獎金，在這個年頭實在太誘人了。
原包裝車間主任劉福銘，早早地進行了報名。
他五十歲出頭，穿著一身工人制服，顯得非常簡樸，簡歷上也寫得天花亂墜，什么技術標兵、管理能手、先進工作者等等，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兢兢業業、吃苦耐勞的車間老黃牛形象，試圖蒙混過關。
面試的時候，他憑借多年混跡中層、欺上瞞下的本領，把充當面試官的孫傳宇等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他談到過去的輝煌，是工人們辛勤勞作的結果；酒廠的衰落，是領導戰略決策不當和部分腐敗分子的問題，好像與他沒什么關系似的，他是老實的車間工人。
孫傳宇見他簡歷漂亮，談吐穩重，個人形象也簡單樸實，也有管理車間的經驗，對他第一印象不錯，面試給了他通過。
不過，并不是孫傳宇給他通過后就算成功的，劉福銘還得經歷一遭重頭戲，那就是原包裝車間同事們的匿名評議。
人事部門給前來面試包裝車間干部職工的原酒廠所有員工都發了一張匿名評議表，要求大家對是否支持劉福銘繼續擔任包裝車間主任進行評議，并且留有意見欄，如有其他意見可寫出來。
劉福銘自信滿滿地在外等候，他覺得自己當了這么多年主任，多少有點兒“威望”，車間里面不少人以前都是很巴結討好自己的。
就算有人不滿，也不會占主流，翻不起什么大浪，獲得50%以上同事認可，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民主評議的結果卻像是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評議結果匯總出來后，劉福銘的支持率低得可憐，整個車間100多號人，支持他的不到20%。
更讓人驚訝的是，包裝車間干部職工不僅在是否支持劉福銘繼續當車間主任的選項“否”后面打勾，還有許多人在意見欄寫了密密麻麻的控訴：
【他當車間主任就知道克扣我們的獎金，拿去當小金庫自己大吃大喝。】
【包裝材料以次充好，讓供貨商給他回扣?！?/p>
【上班時間經常找不到人，不是打牌就是喝酒唱K?！?/p>
【要想評先進、漲工資，都得先給他送禮送好處，他才給推薦?！?/p>
【技術標兵？狗屁，他連技改后的新機器都不會操作，全靠送禮拍馬屁當的車間主任?！?/p>
【陸董千萬別用他，他就是包裝車間的最大禍害?！?/p>
看著匯總的支持率和那些觸目驚心的投訴，孫傳宇等面試小組的人簡直不敢相信，面面相覷。
這人還真能裝，穿個工人制服來面試，搏好感，差點兒讓他混進來了。
孫傳宇立即將情況匯報給了周明易和陸家貴。
陸家貴呵呵一笑：“看到了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們不是原來廠里的人，摸不清這些垃圾的底細，但他的同事們是知道的。簡歷寫得再好，嘴巴再能說，外表裝得再憨厚老實，也掩蓋不了他是蛀蟲禍害的事實。直接取消他的競聘資格，永不錄用。把評議結果公示出去，讓大家看看。”
半天后，劉福銘看到公示欄里自己那慘不忍睹的支持率，頓時臉都綠了。
劉福銘大鬧人事部，表示不服，說他的支持率肯定不止這么多，公示欄里的結果肯定是假的。
孫傳宇將那些沒有寫意見、只打了勾的評議表拿出來給劉福銘看，光是這些人，就占了50%以上。
還有那些寫了意見的，孫傳宇雖然沒有拿給他看，免得被他認出筆跡報復別人，但還是將別人寫的意見念給了他聽。
聽完那些同事對他的控訴，劉福銘頓感顏面盡失，再也沒臉繼續待在廠區，灰溜溜地逃跑，找其他工作謀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