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暗自嘆了口氣,輕扯盛棠綰的衣袖:“二小姐,莫看了。”
盛棠綰回過神,一言不發上了馬車,朝云水閣的方向駛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沈妄直起了身子,目光稍移。
姜青梧不明所以,順著他的視線朝外望去。
長街上除了人來人往,并未有什么特別之處:“表哥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沈妄收回目光:“既收了安信侯府的壽帖,去就是了。”
姜青梧微微揚唇,如冰雪消融:“表哥去,青梧便去。”
瓊衣坊與云水閣離得并不遠。
“二小姐您剛回京,這京中權貴還不識得。”
“小公爺身旁那位是姜家庶女,姜青梧。”
“您別看那位是庶出,可人家在京城是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拔尖。”
“連太后娘娘都贊其才華冠絕京城。”
“是多少的世家都想要求娶的,偏生這位姜小姐是小公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活的比許多嫡女都要體面風光,這可是庶女中獨一份的。”
柳氏邊說便去觀察盛棠綰的神情。
“嗯,瞧見了,很是般配。”她平淡無波的嗓音,令柳氏心中一個咯噔。
柳氏說的這些,她自然都是知曉的。
上一世姜家敗落,沈妄不惜踩著泥湯子也要把姜青梧從姜家撈出來。
改名換姓,將人安置在西苑,吃穿用度更是比姜家風光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見沈妄對其用情至深。
柳氏壓下心頭異樣,只當她是芳心破碎,嬌笑一聲:“不過這正妻之位講究的是家世門第,尤其像國公府,哪是那么容易坐上的。”
“那姜小姐到底是庶女出身,國公府怎么也得丈量一番。”
盛棠綰被念叨的心煩,索性靠著車璧閉目養神。
柳氏湊近盛棠綰,壓低了嗓音:“就算日后他二人真成了。”
“就她那樣清冷孤傲的性子,整日端著才女架子,只知吟詩作畫,撫琴弄墨的。如何懂得伺候男人。”
“男人嘛,尤其是有權有勢的,還是喜歡床笫間的溫柔小意,曲意承歡。”
“正妻之位是尊貴,若是個不懂風情,抓不住男人心的木頭美人。”
“空有個名頭,夜里獨守空房的滋味,那才真叫煎熬。”
柳氏目光在盛棠綰全身流連,嘖嘖兩聲:“您這樣貌身段,妾身敢說在這京城中您認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您若是真得了小公爺的青眼,進了國公府的門,哪怕是個姨娘,只要您肯放下身段,牢牢抓住小公爺的心,讓他離不得您。”
“日后再生個一兒半女,誰壓誰一頭還說不準呢,連帶著咱們侯府也能一并沾光。”柳氏謹記盛老夫人的囑咐,對著盛棠綰循循善誘。
盛棠綰緩緩睜開了雙眼。
柳氏后頭這番話,上一世在她嫁入國公府后,也曾對她說過。
“姨娘,為人妾室縱是得寵,依舊是仰人鼻息。”
“今日他愛你容貌,捧你如珍寶,明日色衰愛弛,便能棄你如敝屣。”盛棠綰神色無比認真,上一世她或許還覺得有些道理,但今時不同往日。
她不愿意再過命運被旁人捏在手中的日子。
柳氏聞言怔了怔,隨即搖搖頭,低垂的眉眼帶著認命般的無奈:“這世道對于咱們這種無依無靠的女子來說,從來就沒有多少選擇。”當年如果她不是攀附上安信侯,就要被賣進青樓。
比起妓子,她寧愿為人妾室。
盛棠綰就這么靜靜盯著柳氏。
柳氏看似認命,但據她所知,這位野心可遠不止于此。
片刻,她輕輕握住柳氏的手:“姨娘,您甘心嗎?”
這句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令柳氏的心泛起漣漪。
甘心?那是不可能的。
柳氏臉上的笑容僵硬了瞬:“二小姐這話說的,能得侯爺幾分垂憐,安穩度日,已是老天開眼。”
“妾身還有什么不甘心的。”
盛棠綰眉頭輕佻,那雙嫵媚的雙眼,似是要將柳氏看穿:“同為姨娘,甘心看著林氏把持一切?”
“您當年是沒得選,可如今不一樣了。您當真甘心一直被林氏壓著,甘心永遠做個表面風光的姨娘,靠著男人那點憐愛,連自己的命運都捏在旁人手中?”
柳氏眼神閃爍:“大小姐慎言,您說的妾身聽不懂。”
盛棠綰似是沒有看到柳氏的失態,淡淡道:“沒人天生就想低人一等。”
“您不想,我更不想。”
“我也知道,在這世道一個沒有家族依仗,沒有父兄撐腰的女子,單打獨斗太難了,無異于癡人說夢。”
“所以,有時候我們得學會借力不是嗎?”
柳氏心跳的飛快,盛棠綰這是想要跟自己聯手?
柳氏舔了舔干澀的唇問道:“二小姐,您想要什么?”
盛棠綰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下,垂下眼睫,又恢復了往日溫軟無害的樣子:“我要的不過是能讓自己喘口氣罷了。”
“姨娘,這后宅的權利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這個道理您比我懂。”
柳氏鎮定下來,訕笑兩聲:“二小姐可真是嚇到妾身了。”
“林姨娘掌家多年,根基深厚,豈是那么容易的。”
眼前的這個小姑娘雖有些算計,但到底還是年歲小,沒那么多花花腸子。
“容不容易的,不試試怎么知道。”盛棠綰抬手將碎發別至耳后,眸光流轉間媚意橫生。
她并未錯過柳氏眼中的動搖與算計,人的貪欲一旦被撕開個口子,則萬金難填。
柳氏咬咬唇,眼神閃過抹狠戾,轉瞬即逝:“二小姐,妾身需要想想。”
看來她得同那人說一聲,暫時先不能繼續在京城待了。
盛棠綰點點頭:“是該好好想想。”她也沒有想讓柳氏當即就答應下來,柳氏可并非是省油的燈。
“畢竟這男人的心是這世上最不值錢,也最靠不住的東西。”
“云水閣到了,走吧姨娘。”
盛棠綰并不怕柳氏告狀,她手里可還攥著柳氏的命脈。
柳氏她別無選擇。
柳氏望著盛棠綰的背影,輕嗤一聲,并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