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直在旁邊裝聾作啞的林氏,施施然上前勸慰。
“夫君息怒,母親也是為了咱們侯府好。”
林氏嗓音輕柔,似是陣陣暖風,放低了姿態:“母親言之有理,這禮定是得送,若不去只會顯得咱們失禮?!?/p>
“去的人也得選個合適的,不失體面的?!?/p>
安信侯睨了眼林氏,沉默良久后才道:“母親若執意要前去拜謝,不如讓歡兒替棠綰去?!?/p>
“歡兒樣貌也不差。”
“比起棠綰空有美貌,百無一能。歡兒性子溫婉,知書達理,定能得體應對?!?/p>
“實在不行,兒子我親自去也成,總好過讓棠綰去得罪人?!?/p>
聽安信侯說起盛清歡,盛老夫人眉頭松了松。
歡兒是她用心培養的嫡女,這般說起來比起棠綰的確更合適。
盛老夫人思索權衡片刻,最終松了口:“也罷,便讓懷瑾陪歡兒去吧,這樣禮數上也好看些?!?/p>
林氏得償所愿,壓著心中欣喜,不緊不慢地告退,去尋盛清歡了。
……
只是,有些事想的是好,最終卻未必能如愿。
盛裝打扮的盛清歡與盛懷瑾一炷香都不到的功夫便去而復返。
盛清歡伏在盛老夫人的膝頭,哭的幾乎要背過氣去。
盛懷瑾則是心疼地哄著盛清歡。
原是兩人連定國公府的大門都沒進去,就被沈妄身邊的夙風給趕了出來。
夙風將沈妄的話,一字不落學了出來:“我家爺說了,安信侯是眼瞎到連我家爺救的是誰都分不清了嗎?”
“侯府要是不懂報恩的規矩,這恩不謝也罷,別隨便打發什么阿貓阿狗的來?!?/p>
“我家爺沒空見不相干的人。”
沈妄的話可以說是毫不留情,盛清歡幾乎是逃也似的上了馬車。
一向鎮定的盛懷瑾臉色也漲的通紅。
怒視著眼前的夙風,往日的大道理,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兩人狼狽離去,盛清歡哭了一道,盛懷瑾就哄了一道。
盛老夫人拍拍盛清歡的脊背,手指點著安信侯:“你啊你啊,竟聽些讒言。”
“老身就說應該讓綰丫頭去,你非不聽?!?/p>
“這下好了,還連帶歡兒遭了通罵?!笔⒗戏蛉似沉搜鄞粽局牧质?,意有所指。
安信侯刀子似的目光落在林氏身上,礙于小輩在場,沒有當場發難。
林氏抿了抿唇,大氣也不敢喘。
她沒想到沈妄是一點情面都不給。
想到盛棠綰,林氏更是憤憤不平,無比怨恨。
她的歡兒比起那個小賤人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沈妄也是個有眼無珠的,非得高看個沒人要的災星兩眼!
“魏嬤嬤,你親自去告知綰丫頭一聲,教教她規矩。”盛老夫人冷著臉吩咐。
埋頭哭泣的盛清歡,聞言死命扣著自己的指甲。
魏嬤嬤是盛老夫人的陪嫁。
還曾在宮中待過一段時日,在這些仆從中地位極高,就算是安信侯見了也要客氣幾分。
讓魏嬤嬤陪著去,不就是變相承認了盛棠綰的身份!
說到底還不就是因著她并非孟氏所生,不是真正的嫡女。
林氏出身不如孟氏便罷了,但凡爭氣些,又怎會十年了還只是個姨娘!
她又怎會受這等侮辱!
此刻被怨恨淹沒了的盛清歡連帶自己的生身母親都埋怨上了。
……
驚瀾苑的丫鬟婆子見魏嬤嬤前來,十分恭敬。
聽說是來親自教習盛棠綰規矩的,更是興奮不已,想來二小姐還是受重視的。
她們跟著二小姐也并非看不見前途。
盛棠綰跟著魏嬤嬤學了一上午的規矩。
從前她在國公府被孫氏從宮中請來的教習嬤嬤磋磨過,這些于她而言并非難事。
盛棠綰換了衣衫,一身素錦煙羅綺云裙,外罩雪狐薄氅。
長發用玉簪挽了髻,膚白如玉,狐貍眸瀲滟勾人。
薄妝是她自己動手上的。
她本就隨了孟氏生得十分秾艷奪目,稍加打扮,那股渾然天成的嫵媚與艷色便壓也壓不住。
偏生她又眼眸澄澈,如水洗過的翠玉一般,媚而不妖,艷而不俗。
經過一番調教,言行舉止端莊嫻雅,也沒了小家子氣。
她緩緩邁步走出,令門口的魏嬤嬤一愣。
像,太像了。
魏嬤嬤很快回過神,毫不吝嗇的夸贊道:“二小姐聰慧,論學得快,悟性高的,二小姐還是頭一個。”
盛棠綰垂下頭,靦腆笑笑:“嬤嬤過譽了,還是嬤嬤教得好?!闭f著吩咐錦瑟遞上一個荷包。
魏嬤嬤也并未推辭。
對于盛棠綰是打心底的滿意,到底是孟氏血脈,雖在鄉野長大比起悉心教導的大小姐也并未差了多少。
假以時日定也能在京城貴女的圈子有一席之地。
這廂盛棠綰往出了門,還帶上了盛卿安。
魏嬤嬤便回琿春堂給盛老夫人復命了。
“給老夫人請安,二小姐的規矩教完了。”
盛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未停,嗯了聲:“如何?”
魏嬤嬤從侍女手中接過參湯,伺候盛老夫人服下:“二小姐聰慧。”
“行止坐臥,進退應答都很是妥帖?!?/p>
盛老夫人飲下參湯,擦了擦嘴:“她沒鬧笑話?”
魏嬤嬤笑著搖搖頭:“并未。”
“老夫人慧眼如炬,二小姐的確是塊璞玉。”
“稍加打磨,光華自現?!?/p>
盛老夫人勾勾唇:“既然是塊好料子,就別糟蹋了。”
“將老身房中那套血翡的頭面給綰丫頭送去吧?!?/p>
“這等艷麗的顏色,也就綰丫頭能壓得住了?!?/p>
魏嬤嬤應了聲。
那套血翡頭面是盛老夫人的陪嫁,連大小姐都沒給,偏生給了二小姐。
看來這侯府是要變天了。
……
馬車上,盛卿安依偎在自己姐姐的身旁。
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問道:“長姐,我們要去哪兒???”
盛棠綰有意逗弄妹妹,便隨口道:“將你賣了?!?/p>
不曾想,盛卿安眸子落寞下來:“可是卿安不想離開長姐……”
話落,盛卿安想要揚起笑容,可那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下垂:“不過沒關系長姐,若是賣了卿安能讓長姐的日子好過些,卿安愿意?!?/p>
盛棠綰怔怔,恍惚間似是看到了上一世幼妹,喃喃:“卿安你不怪長姐?”
盛卿安搖搖頭,稚嫩的聲音很是認真:“不怪?!?/p>
“只要長姐過得好便好,卿安愛長姐,又怎會怪長姐?!?/p>
盛棠綰心軟的一塌糊涂,摟緊懷中的妹妹,輕嘆一聲:“傻丫頭,長姐不過是玩笑話。”
“長姐怎會舍得將你丟下?!毕氲缴弦皇烂妹盟罆r,手中還緊緊攥著她走前留給她的香囊,盛棠綰的心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盛卿安察覺到長姐的傷心,小手在盛棠綰背上拍拍:“長姐別怕,有卿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