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家不同,何家不只是本地的坐地戶,而是和王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縱然只是旁系,所能夠調動的資源也絕對不會陳煜這個小角色能抗衡的。
周記紅著眼,冷冷地盯著陳煜,“何家要你死,我周家也一樣,此仇不報,老夫枉為人父!”
世家的高傲在此刻展現的淋漓盡致,他們可不是一般的富戶,只是天下間世家的縮影。
在他們眼里,官是什么,那就是任由著他們驅使的忠犬僅此而已,刑不上大夫,世家也同樣如此,即便做了再多違法亂紀的事情,都可以輕易脫罪。
所以,他們自始至終都沒把陳煜這個外來戶放在眼里。
陳煜面無表情,“既然想報仇,不如我們好好聊聊!”
周記瞇起眼,上下掃了陳煜一眼,“聊?好啊,老夫就在家中等著你,看你敢不敢來!”
周記轉身離去,望著老人離去背影,陳煜不怒反笑,這事有點意思。
最應該殺陳煜的是誰,不是何家,乃是周家,周昌地位更高,而且沒有后代,如此周記還如此冷靜,足見這件事還有周旋的余地。
送走了所有人,陳煜緩緩站起身,生了個懶腰,對著陳大道:“陳叔,把弟兄們叫上,咱們出城去。”
“出城?二少爺,此番群情激奮,咱們在出城豈不是會更加家中自己的嫌疑?”
“無妨,加重不加重的無所謂,至少此刻能證明一件事,在那位兗州府君來之前,咱們絕對安全。”陳煜微微一笑。
危險和機遇從來并存,對方是沖著他陳煜來的,但絕對不是沖著要他陳煜的命來的。
原因無他,作為銅縣所有矛盾的集合點,他若是沒了,那就真的有意思了,這局沒法玩,只能重開!
當然干活之前,自然要好好吃頓飯,回到小院之后,陳煜看著眼前的一幕直接愣住了。
只見謝歸荑穿著一身樸素的衣服,專注地朝著灶里添加柴火,手上、臉上全是灰,頭發也亂糟糟的,那模樣就跟被雷劈了一樣。
看到陳煜出現,謝歸荑頓時揮手道:“陳大哥你快來看啊!小荷姐教我的,我會燒柴火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瘋狂咳嗽,灶中的厭惡熏地他眼淚直流。
陳煜忍不住道:“謝妹妹,誰讓你干這個的,你瞧瞧你,現在都成什么模樣了。”
謝歸荑渾然不覺得,在銅縣,她接觸到了許許多多的第一次,這些新奇的體驗,讓這位自小生活在大院中的大小姐,覺得無比有趣。
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柴屑,大大的眼睛中滿是疑惑,“我......我什么模樣啊?”
陳煜走上前,忍不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臉,只覺得無比好摸。
“你瞧全是黑的。”
謝歸荑愣了一下,頓時咯咯咯的笑了起來,“很正常嘛,生柴火哪有不黑的,反正洗洗就干凈了。”
她激動地走上前,一把拉著陳煜向他展示自己的勞動成果,“陳大哥,你瞧你瞧嘛,這個可真是太好玩了,下面加點火,嘭,一燒,然后鍋里的東西就熱了,一會兒就熟了。”
“這可太神奇了,你第一次把食物弄熟的人怎么想的。”
“第一個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陳煜將她拉到一旁,“我只知道,有人該去洗洗了,熏黑了可以洗干凈,但久了之后,就會變成黃臉婆的。”
“啊?”謝歸荑嚇了一跳,“才不要變黃臉婆。”
她連忙沖出廚房,看樣子是去洗臉去了,任何時候,女人都是愛美的,誰也不例外。
望著她的背影,陳煜不由地有些恍惚,果然人和人的心境從來都是不一樣的,比如謝歸荑,在她看來所有的事情全都是新奇的,在她眼中陳煜做什么事都是正確的。
一開始,陳煜以為她根本無法適應這樣的生活,這種溫室里的花朵,是絕對無法適應這樣的殘酷的生活。
可是謝歸荑的表現大大超出陳煜的意料之外,她能睡硬床板,能洗菜洗衣,能生火做飯,甚至對這些事情全都甘之如飴。
她能夠從每一件事情里面找到樂趣,小小的身體,小小的年紀,卻蘊藏著充分的樂觀和堅強。
不多時,飯做好了,陳煜坐在飯桌旁,安靜地吃著,腦中不斷思索著銅縣發生的一切。
謝歸荑和小荷嘰嘰喳喳討論著什么,飯桌上時不時發出咯咯咯的笑聲,讓陳煜暫且放棄了銅縣的復雜。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太多也毫無用處。
陳煜也加入了話題,于是所有人都開始閑聊了起來,聊平生的所見所聞,聊一切和生活無關的話題。
小小院子充斥著歡聲笑語,和外邊的世界,簡直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
“當年我和老爺當兵哪會兒,去過北方,那叫一個亂,北方的男人一個個長得五大三粗,有的還長著那么長的獠牙,還吃人。”
謝歸荑瞪大眼睛聽著,“好可怕,那么長的牙齒那他們怎么嚼東西?”
陳大嘴角一僵,“關鍵是,他們吃人,不是嚼東西,聽說他們吃人能把人的骨頭都咬碎了,還發明了各種各樣的吃法。”
“什么蒸著吃,煮著吃,不吃人,他們都活不下去。”
“額,陳叔,你就會嚇唬我們,這世上哪有這種人。”小荷嚇壞了。
陳大繼續道:“有的真的有,他們有的人黑的跟黑炭一樣,有的人長著三只眼,還有他們晚上都不睡覺的。”
陳煜不由地哈哈大笑,他忽然發現陳叔比自己會講故事,“得,今天下午的故事,就讓陳叔去講吧。”
“少爺,你可饒了我吧,我都是瞎說的,正經講故事還得看你的。”陳大撓了撓頭。
“講故事?陳大哥,你不是去到處看看了嘛,怎么還講故事,還不講給我聽。”謝歸荑抱著胳膊,嘟著嘴,顯然是有些生氣了。
陳大哥的故事,她居然沒聽到,這對嗎,這合理嗎?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