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使把話說得這么露骨,就是想把李成桂從夢里敲醒。
想當初李成桂給大明送禮單時耍的那些小伎倆,滿朝文武誰沒勸過?
可他偏要自己拿主意,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現在倒好,真把大明那位皇太孫惹火了,誰知道那個混不吝的會做出啥出格事來?
早前周邊那些海國不也揣著幻想,以為抱成團就能讓皇太孫改主意?
結果呢?
人家眼皮都沒抬一下,最后還不是一個個乖乖低頭認錯?
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比當年的洪武皇帝還瘋!
洪武爺執政時,對周邊國家還講點分寸,講究個大明禮儀,不會輕易動手。
可這位年輕的皇太孫,在這方面比洪武爺霸道十倍。
順我者未必昌,逆我者肯定遭殃!
李成桂聽著樞密使的話,臉白得像張剛糊的窗戶紙,嘴唇哆嗦著,好不容易壓下心里的恐慌,啞著嗓子問群臣。
“那……現在該咋辦?”
參知政事趕緊抱拳出列,聲音透著幾分急切。
“臣提議,備上比之前多一倍的禮單,重新給大明應天城送過去。”
李成桂的嘴角直抽搐。
朝鮮本就窮得叮當響,每年給大明的貢品早就讓國庫喘不過氣,新年剛送完禮,這才過了仨月,又要送?還得翻倍?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何必耍那點小聰明?
這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李成桂心疼得像在滴血,低頭端起茶杯想抿一口壓驚,卻發現手都在打顫,茶水晃得差點灑出來。
他臉色難看到極點,聲音發飄地問。
“哦……這樣啊?其他人呢?都咋看?”
朝鮮的官制是照著宋朝學的,樞密院掌兵權,算是武將里的宰相;參知政事管民政,是文官里的頭頭。
如今兩位宰相都表了態,其他人哪敢說半個不字?
再說了,真把大明惹毛了,到時候甭管是大王還是宰相,誰都跑不了,全得跟著遭殃。
“臣等附議!”
眾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懇請大王言辭務必懇切,主動認個錯,就說咱朝鮮失禮了,考慮得不周詳。”
“這樣一來,大明那邊就沒理由再為難咱們了。”
李成桂滿是無奈的道。
“行吧,禮部去擬國書,戶部去調撥物資……”
弱國無外交,這簡直是剜心的恥辱!
李成桂暗暗攥緊拳頭。
從朝鮮立國那天起,就把大明當祖宗供著,自己活得倒像個孫子。
既要操心國內的一堆爛事,又得對著大明低眉順眼,這日子過得憋屈透了,可偏偏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捂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對群臣擺了擺手。
“去吧,都下去辦事吧!”
等所有人都退下,李成桂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抬手往自己頭上捶,哭嚎著。
“廢物!我真特娘的是廢物!我對不起百姓吶!”
朝鮮的禮單和國書送到大明時,已是三月底。
文武百官讀完朝鮮的國書,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連聲喊著痛快!
這才是他們心中的大明,是他們拼命治理的江山!
有國家敢挑釁天威,那就得讓所有外邦都明白,惹惱大明沒好下場!
大家伙兒為大明的強盛而感到高興,對朱小寶也越發敬佩。
這一切,都多虧了這位大明皇太孫。
他執政才五年,大明就肉眼可見地強大起來了。
朱小寶斜倚在謹慎殿的胡床上,鄭和捧著朝鮮國書,臉上笑開了花。
“太孫殿下,您瞧瞧這朝鮮,字里行間恨不得把自己當孫子使喚呢!”
朱小寶聽了,嘴角勾起一抹笑。
“跟倭奴一個德行,賤骨頭本性,記吃不記打,純屬自找的!”
說罷長長舒了口氣,積壓在心里的那點憋悶總算煙消云散。
正說著,一個小太監踮著腳溜進來,鄭和輕手輕腳出去了片刻,回來時臉色透著幾分凝重。
“太孫殿下,”鄭和壓低聲音道,“二殿下他……瘋了。”
朱小寶一愣,手里的茶盞咚地放在案上。
“咋回事?”
鄭和搖了搖頭。
“清承宮那邊沒說詳情。”
“走,去看看。”
朱小寶站起身,鄭和趕緊在前頭引路。
兩人很快到了東宮,清承宮外守著不少侍衛,見了朱小寶忙行禮。
“參見太孫殿下。”
朱小寶揮揮手,快步走進了清承宮。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最前頭是老爺子和孫太醫,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爺爺,二弟這是咋了?”
朱小寶急忙問道。
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
“瘋了,你進去瞧瞧吧。”
他眼角泛著紅,聲音發顫。
“好端端的咋就瘋了呢?這到底是為啥啊!老天爺為啥要這么折騰咱們家!”
朱小寶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輕聲道。
“孫兒進去看看情況。”
老爺子突然拉住他,從袖籠里摸出塊手帕遞過來。
“拿著。”
朱小寶雖一頭霧水,但還是接了過來。
門一打開,惡臭直沖鼻腔。
只見朱允炆的褲子上都是屎尿。
朱小寶這才明白爺爺為啥要給自己手帕。
他皺了皺眉,趕緊捂住了口鼻。
“允炆?”
朱小寶試探著叫了聲。
朱允炆傻呵呵地回過頭,眼里糊著茫然。
“母后,母后你來啦?”
說著就張開胳膊要往朱小寶身上撲,旁邊倆太監眼疾手快,趕緊架住了他。
朱小寶站在原地,從頭到腳打量著朱允炆,看他那傻笑的模樣,看他胡亂撲騰的動作,盯了好半晌,才轉身退出房間。
他掃了眼院子里的丫鬟太監,沉聲道。
“誰都不許亂嚼舌根!都給我下去!趕緊叫幾個人進去,給二弟好好洗洗!”
等人都散了,院子里就剩下朱元璋和孫太醫。
朱小寶對著朱元璋拱手。
“皇爺爺,剛才孫兒沒請示就下了命令,您別見怪。”
朱元璋擺擺手。
“自家人,說這些干啥。”
朱小寶點點頭,轉頭問孫太醫。
“孫太醫,二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變成這模樣了?”
孫一脈捻著胡須琢磨片刻,沉聲道。
“這病沒法用固定的病癥解釋,可能是受了精神刺激,也可能是太想念呂氏,再不然就是常年一個人憋著悶出了毛病。”
在古時候,瘋癲癡呆這類毛病最難說清,好些人還會往鬼神身上扯。
朱小寶點點頭。
“辛苦孫太醫了,您先回吧,稍后孤去太醫院細談用藥的事。”
孫一脈約莫猜到朱小寶有別的話要問,忙拱手道。
“是,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