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炳緩緩展開圣旨,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臉色劇變的吳三桂臉上,用清晰而冰冷的聲音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嘗聞,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忠君體國,乃人臣之本分。山海關總兵吳三桂,世受國恩,委以重任,本應恪盡職守,撫恤士卒,以固國門。然,朕近得密報,查知吳三桂竟膽大包天,長期欺瞞朝廷,苛虐士卒,大肆克扣軍餉糧草,中飽私囊,以致將士離心,怨聲載道,動搖邊關根基。”
讀到這里,校場之上已是鴉雀無聲,只有駱炳的聲音在回蕩。士兵們屏息靜氣,聽著皇帝對他們苦難的“知情”和對吳三桂的控訴。
吳三桂則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之前那道“每日豬肉二兩”的圣旨,那八千兩“賞銀”,全都是誘餌。
都是為了此刻。皇帝早就想動他了。之前的一切褒獎和信任,全是麻痹他的偽裝。
駱炳繼續宣讀,語氣愈發嚴厲:“朕初聞之,猶不信也。為穩妥計,故特假意下旨褒獎,賜銀安撫,實則暗查究竟,以觀其行。果不其然。吳三桂做賊心虛,竟妄圖以區區軍需官為替罪羊,掩蓋其滔天罪責。更將其平日克扣之餉銀,充作朕之賞賜,欲蓋彌彰,欺君罔上,愚弄將士,其行可鄙,其心當誅。”
“轟。”
人群再次嘩然。皇帝的話,徹底坐實了他們的猜測。一切都是吳三桂搞的鬼。
皇帝是英明的,是一直惦記著他們的。
“陛下圣明。”
“皇上為我們做主啊。”
士兵們群情激動,紛紛跪倒在地,高呼萬歲。這一刻,皇帝的威望達到了頂點,而吳三桂則被徹底踩入了泥潭。
駱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吳三桂辜負圣恩,罪證確鑿,天理難容。著令錦衣衛指揮使駱炳,即刻將其革職拿下,鎖押進京,交三法司嚴審。其麾下一應黨羽,凡有反抗者,以同罪論處,格殺勿論。欽此。”
圣旨讀完,現場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吾皇萬歲。謹遵圣旨。”
有了皇帝圣旨的明確支持和“格殺勿論”的授權,所有人的膽氣都壯了。之前那些還有些猶豫、害怕事后被報復的將領,此刻也再無顧忌。
“拿下吳三桂。”
“遵旨。”
無數雙憤怒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場中央那寥寥數人。
吳三桂面色死灰,他知道大勢已去。皇帝不僅毀了他的名聲,更要徹底剝奪他的兵權,將他置于死地。
“昏君。陷害忠良。我不服。”吳三桂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猛地拔出腰刀,“想要拿我?沒那么容易。兄弟們,隨我殺出去。”
他身邊的幾名死忠也紅了眼,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紛紛舉起兵器,準備做最后的困獸之斗。
“冥頑不靈。抗旨不遵,罪加一等。”駱炳厲聲喝道:“錦衣衛。動手拿人。敢有反抗者,殺無赦。”
他帶來的錦衣衛緹騎早已準備多時,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同時,周圍那些急于表現、撇清關系或者向皇帝表忠心的山海關將領和士兵們,也紛紛呼喝著圍了上來,刀槍并舉。
一場小規模的混戰瞬間爆發。
吳三桂武藝高強,其死忠也頗為悍勇,一時間竟擋住了第一波攻擊,刀光劍影,慘叫連連,又有幾名沖在前面的士兵被砍倒。
但這絲毫無法改變他們被絕對優勢兵力包圍的事實。更多的士兵圍了上來,長槍如林,箭矢上弦。
“放箭。射死這些抗旨的逆賊。”有將領高聲喊道。
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住手。”駱炳再次高喊:“陛下要活的吳三桂。生擒首逆即可。”
聽到命令,士兵們的攻擊稍緩,但包圍圈更緊了。
吳三桂幾人渾身是血,氣喘吁吁,被壓縮在一個極小的范圍內,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這時,之前一直沉默的副將趙率,猛地大喝一聲:“吳三桂。還不束手就擒。真想讓我們所有人都給你陪葬嗎?。”
他話音未落,突然從側面猛地撲上,一把抱住了吳三桂持刀的右臂。
其他幾個原本就與吳三桂有隙、或者見風使舵的將領見狀,也立刻一擁而上。抱腿的抱腿,奪刀的奪刀。
“你們…叛徒。”吳三桂驚怒交加,奮力掙扎,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被死死地壓在了地上,刀也被奪走。他的幾名死忠,也被周圍的人海迅速淹沒,或死或擒。
大局已定。
駱炳冷冷地看著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依舊奮力掙扎咒罵的吳三桂,心中一塊巨石終于落地。他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平西伯、山海關總兵。
“吳三桂,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駱炳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駱炳。狗皇帝。你們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吳三桂目眥欲裂,嘶聲咒罵。
駱炳不再理會他,轉身對在場的將領士兵們高聲道:“首逆已擒。其余黨羽,凡放下兵器者,暫不追究。各歸本營,等待朝廷整飭。山海關防務,暫由副將趙率代理。”
“謹遵大人令。”眾人齊聲應道。一場險些釀成兵變的大禍,終于被平息。
很快,吳三桂及其核心黨羽被戴上重枷鐐銬,關入了囚車。駱炳一刻也不敢耽擱,留下部分錦衣衛協助穩定局勢并繼續深挖罪證,自己則親自率領精銳緹騎,押解著這支特殊的囚犯隊伍,即刻啟程,離開山海關,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滾滾,馬蹄聲急。
囚車中的吳三桂,披頭散發,衣衫襤褸,望著漸漸遠去的、他經營多年的雄關,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恨、不甘和絕望。
他知道,此去京城,等待他的,絕不會是審判,而是皇帝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死亡。
而駱炳,坐在馬背上,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關城,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陛下的計策成功了,一個巨大的威脅被拔除。但他也深知,遼東的局勢并未完全安定,接下來的整飭、新任總督的遴選、如何安撫邊軍,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