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個屁的佛,根本就是找機會刁難婉棠?!?/p>
【沒辦法,誰讓婉棠這一次來的實在是太陡,直接攪動的蕭家天翻地覆。蕭四海停職,皇上更是趁機下了猛藥,蕭家好多核心成員,此刻都在調(diào)查之中?!?/p>
【只可惜太后還活著,如今風頭上,太后不好做什么。不出三月,蕭四海在太后的推波助瀾下,還不是一樣會官復原職。可就算如此,蕭家這一次也算是動到大動脈了,會被削弱不少。】
【此刻太后有氣憋在心里面,只能拿婉棠出出氣。】
【老毒婦,這會兒出氣,怕是不知道,北境那邊已經(jīng)出事了。如今黃虎重傷,蘇言辭還未歸來,蕭家干杯削弱,皇帝更不可能會重用蕭家的人。】
【最合適的人,只有許研川來了?!?/p>
婉棠一邊走,一邊聽。
詳細的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佛堂外,檀香的氣息隱隱傳來,帶著一種莊嚴肅穆的壓迫感。
婉棠停下腳步,對身旁的李萍兒低聲道:“你回去?!?/p>
李萍兒搖頭,語氣堅定:“姐姐,我陪你。”
婉棠瞥了一眼身邊臉色發(fā)白、眼神閃爍的小祿子。
故意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小順子不在身邊,總覺得少了些什么?!啊?/p>
“辦事都不夠穩(wěn)妥,心里總是不踏實?!?/p>
小祿子一聽,立刻挺了挺胸脯,強自鎮(zhèn)定地表忠心:“娘娘放心!”
“奴才一定盡心竭力,絕不讓娘娘失望!”
婉棠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佛堂。
剛到門口,一位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老嬤嬤便擋在了前面。
她是太后身邊的心腹容嬤嬤。
容嬤嬤挑剔的目光,在婉棠身上那件胭脂紅繡金線的宮裝上一掃。
聲音冷硬如鐵:“德妃娘娘,佛門清凈地,您穿得如此艷麗招搖,是何道理?”
“未免太不懂規(guī)矩了!”
婉棠心中冷笑,她這身衣服雖不算素凈,但也絕非不合規(guī)制,分明是刻意刁難。
她臉上卻適時露出幾分無措和惶恐,怯生生地道:“本宮……本宮不知佛堂有此忌諱,還請嬤嬤見諒。”
說話間,她目光似無意地往身后小祿子站的方向瞟了一眼。
小祿子急于表現(xiàn),立刻上前一步,噗通跪下:“嬤嬤息怒?!?/p>
“是奴才的錯,是奴才愚鈍,拿錯了衣裳,不關娘娘的事。”
“要罰就罰奴才吧!”
容嬤嬤冷哼一聲,輕蔑地掃了他一眼:“你是個什么東西?這里也有你說話的份?”
婉棠連忙接口,語氣帶著維護:“嬤嬤勿怪,他也是對本宮一片忠心,并非有意沖撞。”
她這話聽起來是為小祿子開脫,但聽在容嬤嬤耳中,坐實了這是婉棠心腹,正好拿來立威。
容嬤嬤眼中寒光一閃:“既然德妃娘娘管教不嚴,那老奴就代勞了?!?/p>
“來人,將這不懂規(guī)矩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二十藤條,讓他好好學學規(guī)矩!”
立刻有兩個粗壯的太監(jiān)上前,不由分說地將驚呼求饒的小祿子拖了下去。
很遠處傳來了藤條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和小祿子凄厲的慘叫聲。
婉棠面色“蒼白”,與李萍兒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不再理會身后的動靜,徑直走入佛堂深處。
佛堂內(nèi),光線幽暗,只有長明燈跳躍著微弱的光芒。
太后一身素色常服,背對著她們,正跪在蒲團上,手持念珠,仿佛對身后發(fā)生的一切充耳不聞。
佛堂內(nèi),香燭繚繞,氣氛肅穆到近乎凝滯。
婉棠與李萍兒安靜地跪在太后身后的蒲團上,依禮拜佛。
整個過程,太后始終閉目誦經(jīng),未曾回頭。
良久,太后低沉威嚴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峭:“佛前要心存敬畏,德妃,你如今風頭正盛,更要懂得收斂,莫要太過囂張,失了分寸。”
婉棠低著頭,聲音柔順,甚至帶著點怯懦:“太后娘娘教訓的是,臣妾謹記。”
“臣妾入宮晚,許多規(guī)矩都不懂,日后定當時時警醒,不敢行差踏錯。”
太后捻動佛珠的手頓了頓,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蕭家世代忠良,根基深厚,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p>
“只要哀家在一日,這后宮,乃至前朝,該是什么格局,便還是什么格局?!?/p>
婉棠依舊伏低做小,話語卻軟中帶刺:“臣妾明白。”
“蕭家是國之柱石,臣妾區(qū)區(qū)微末之身,豈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只是……皇上圣心獨斷,臣妾一切皆仰賴皇上恩典,皇上覺得該如何,臣妾便如何?!?/p>
這話聽著是順從,實則點明了她倚仗的是皇權,而非太后口中的“格局”。
太后緩緩睜開眼,并未回頭,只從鼻息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帶著居高臨下的蔑視:“墨家的余孽,能掀起什么風浪?”
“你如今所有,不過是仗著皇上那一點垂憐?!?/p>
“帝王恩寵,朝露夕顏,你以為能長久?”
婉棠抬起頭,眼中適時泛起委屈的水光,語氣卻依舊恭順。
甚至帶著點自嘲:“太后娘娘說的是?!?/p>
“臣妾除了皇上這點垂憐,確實一無所有?!?/p>
“所以……臣妾更會小心翼翼,守著這本就不多的恩寵,不敢有失?!?/p>
“畢竟,除了這個,臣妾還有什么呢?”
她將自身的“弱勢”擺到極致,反而顯得太后的咄咄逼人有些失了身份。
太后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她顯然被婉棠這以柔克剛、看似認慫實則寸步不讓的態(tài)度氣到了。
但多年的修養(yǎng)和威儀讓她依舊保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不再看婉棠,只冷冷道:“你好自為之?!?/p>
“記住,哀家能容你,也能……廢你?!?/p>
“臣妾,叩謝太后娘娘教誨?!蓖裉纳钌畎莘氯?。
姿態(tài)卑微到塵埃里,唇角卻往上輕挑。
太后胸口微微起伏,那口郁氣堵在心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冷厲地射向婉棠:“看來你這身戾氣,不是幾句佛經(jīng)能化解的。”
“就給哀家好好跪著?!?/p>
“什么時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再起來!”她一指供桌上粗如兒臂的長香,“跪到那柱香燃盡!”
婉棠指甲掐進掌心,低聲道:“臣妾遵旨。”
李萍兒臉色煞白,那香燃盡至少四個時辰。
她急忙膝行上前:“太后娘娘開恩!”
“德妃姐姐身子虛弱,在冷宮已虧了根本,跪上四個時辰如何受得???”
“求娘娘寬宥!”
“住口!”太后厲聲斥道,“你也是個狐媚惑主的東西!再敢多言,一并罰!”
李萍兒被呵斥得渾身一顫,卻并未退開。
她看著婉棠蒼白的側臉,眼中閃過決絕,默默挪到婉棠身邊的蒲團,挺直背脊跪了下去。
“萍兒!”婉棠驚愕側頭,急聲道,“你快起來!不必陪我受罰!”
李萍兒倔強地搖頭,伸手在袖下緊緊握住婉棠冰涼的手指,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我不走?!?/p>
“你是我姐姐啊!”
她轉過頭,直視婉棠盈滿擔憂和勸阻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在這深宮里,你就是萍兒如今唯一的家人?!?/p>
“家人受罰,我豈能獨自安然?”
婉棠喉頭哽咽,反手握緊了她,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低喚:“傻丫頭……”
“那就一起傻著。”李萍兒對她露出一個帶著淚意的笑容,握緊她的手,“姐姐在哪兒,萍兒就在哪兒。”
太后看著底下緊緊相依、雙手交握的兩人,氣得冷哼一聲。
佛堂內(nèi)重歸寂靜,唯有那柱長香緩慢燃燒。
兩個身影跪在蒲團上,依靠著彼此的溫度,共同對抗著這漫長的懲罰。
時間一點點流逝,佛堂地面的寒氣透過蒲團絲絲滲入骨髓。
李萍兒的臉色漸漸由蒼白轉為不正常的潮紅,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忍不住低吟一聲,身子微微搖晃:“姐姐……我難受……”
婉棠心頭一緊,立刻抬頭望向端坐上首閉目捻珠的太后。
聲音急切:“太后娘娘,萍兒她身子不適,求您開恩讓她起來吧!”
太后眼皮都未抬,聲音淡漠:“哀家罰的是你,并未罰她?!?/p>
“是她自己要跪著,與哀家何干?”
“萍兒,你快起來!”婉棠焦急地去拉她。
李萍兒卻固執(zhí)地搖頭,死死攥著婉棠的手,聲音虛弱卻堅定:“不……我陪著姐姐……我……?。 ?/p>
她突然痛呼一聲,婉棠感覺握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緊。
低頭一看,只見李萍兒月白色的裙裾上,竟洇開了一小片刺目的鮮紅。
“血!怎么有血!”婉棠的聲音瞬間變了調(diào),驚慌失措。
太后面色一沉,蹙眉冷斥:“大驚小怪!不過是女子葵水……”
婉棠卻已聽不進任何話。
她看著那不斷擴大的血跡,看著李萍兒軟軟倒下去失去意識的小臉,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和心痛攫住了她。
直到這一刻,她才清楚地意識到。
這個一直叫她姐姐、固執(zhí)地陪她跪在這冰冷地面的女子,不知何時,早已成了她在這吃人深宮里,真正在乎的妹妹!
“太醫(yī)!快傳太醫(yī)!”婉棠猛地抬頭,朝著外面嘶聲喊道,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決絕。
“放肆!”太后厲聲喝道,“哀家準了嗎?給哀家繼續(xù)跪著!”
周圍無人敢動,只能低垂著腦袋站著。
婉棠卻仿佛沒聽見,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昏迷的李萍兒背到自己背上。
少女輕盈的身軀此刻卻重若千鈞,壓得她腳步踉蹌。
“德妃!你敢抗命?!”太后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
婉棠背著李萍兒,一步一步艱難地朝佛堂外挪去。
每一步都踩在太后震怒的視線里。
她沒有回頭,聲音因用力而顫抖,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太后娘娘若要取臣妾性命,也請等……等萍兒平安回到長樂宮再說!”
說完,她不再停留,背著背上那個她視若親妹的人,踏出了佛堂高高的門檻。
即使心里面清楚得很,這一步棋,走的愚蠢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