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靜。
蘇清寧擰干了毛巾,小心翼翼地擦去陳宇嘴角最后一點干涸的血跡,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你寫小說的時候,會把結局放在第一章嗎?”
陳凡猛地一驚。
對啊。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最擅長的是什么?
是講故事。
任何一個好故事,都不是憑空出現的。它需要鋪墊,需要背景,需要一個讀者能夠理解和接受的開端。
創造一個世界,也是一個道理。
他想直接搬來一座《蜀山》,世界不接受。那他為什么不先砌出第一塊磚?
陳宇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他看著蘇清寧,聲音卻無比清晰:“我明白了。”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別動,你還需要休息。”蘇清寧按住他。
“不,現在就得做。”陳宇的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偏執的狂熱,“幫我拿紙和筆來。”
半小時后,還是那間S級隔離靜室。
錢立施加的“保護性隔離”禁令還在,但李宗成直接用自己的權限,將其定義為“低風險理論推演”。
所有人都被攔在了觀察室外,只有一臺最基礎的生命體征監測儀還在運作。
陳宇盤腿坐在地上,面前是一沓稿紙和一支最普通的簽字筆。
他閉上眼,這一次,腦海里沒有了劍氣縱橫,沒有了毀天滅地的法寶,只剩下最樸素、最基礎的兩個字——能量。
如何感知?如何吸納?如何轉化?如何存儲?
這才是第一步。
他睜開眼,提筆,在稿紙上寫下了五個字。
《引氣歸元訣》。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來自世界的排斥。筆尖在紙上劃過,流暢得像是溪水流過卵石。
一個個文字,一個個理論,從他腦中流淌到筆下。
“天地有氣,浮于萬物……”
“人之有體,如藏寶瓶……”
“心沉丹田,引氣歸元……”
這不是小說,這是一本教科書。一本從零開始,教人如何將外界的游離能量,吸入體內,轉化為自身力量的……教科書。
寫完最后一個字,陳宇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亢奮。
第一章,完成了。
第二天,基地的另一間秘密訓練室。
趙虎和秦思瑤盤腿對坐,表情嚴肅。
“按照上面寫的做。”陳宇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忘掉你們之前的《龍衛玄功》和家傳鍛體術,那只是在壓榨你們自身的潛力。現在,你們要學的是,從天地間‘借’力量。”
趙虎率先閉上了眼。他本就是軍人,服從命令是本能。
秦思瑤撇了撇嘴,但還是照做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個小時后,趙虎壯碩的身軀猛地一震,他身邊的空氣似乎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扭曲。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震驚。
“感覺到了……氣!”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敢相信,“它們……它們進來了!”
“別分心!”陳宇立刻提醒,“守住心神,用意念引導它們,沉入丹田!”
又過了半小時,秦思瑤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她緊咬著嘴唇,額頭上滲出細汗。
突然,兩人身上同時發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趙虎體內,那股原本雄渾霸道的內力,在接觸到那股新生的“氣”之后,像是烈火遇到了汽油,瞬間被點燃、提純、壓縮!原本的內力在質量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秦思瑤也是一樣,她那股鋒銳無匹的“真勁”,此刻像是被一塊無形的磨刀石反復打磨,變得更加內斂,更加純粹,也更加危險。
一縷全新的、遠比內力更精純、更具活性的高階能量,在兩人丹田內,緩緩生成。
“這就是……真元。”陳宇看著監測屏幕上那兩條陡然拔高的能量曲線,輕聲說道。
煉氣期一層,成了。
下午,戰情分析會。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根據圣殿騎士和薩滿臨死前的情報,我們分析,燈塔國的‘圣堂’這次派出的,很可能不止一支小隊。”一名情報分析員正在匯報,“其中,最需要警惕的,是他們直屬的王牌行動隊,代號‘圣矛’。”
“這支小隊以酷刑審訊和精神摧毀聞名,任何落入他們手中的目標,都會被榨干所有情報,然后……”
分析員的話還沒說完,坐在角落里負責會議記錄的蘇清寧,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握著筆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眼神瞬間失去了焦點,仿佛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
“蘇清寧?”陳宇第一個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但有人比他反應更快。
“會議暫停。”
一道清脆而強硬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愕然地看過去,說話的竟是秦思瑤。
她站起身,看也沒看臺上的分析員,徑直走到蘇清寧身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扶住了她發抖的肩膀。
“她不舒服,我送她回去休息。”
一向與蘇清寧有些暗中較勁的大小姐,此刻臉上沒有半分戲謔,只有一種出人意料的、屬于女性的細膩和強勢。
李宗成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但還是點了點頭:“準了。”
休息室內,蘇清寧的情緒徹底崩潰了。
她蜷縮在沙發上,渾身發抖,像一只受驚的小鹿,眼淚無聲地滑落。
“陳宇……”她看到跟進來的陳宇,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怕……我好怕……”
陳宇心中一痛,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我做過一個噩夢……”蘇清寧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夢里,我就被關在一個很黑的地方,他們不停地問我問題……就像……就像剛才說的那樣……”
她終于將自己內心最深的脆弱,向陳宇袒露了出來。
陳宇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沒事了。”他輕聲說,“有我呢。”
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帶著某種安定的力量。蘇清寧的顫抖漸漸平息,她下意識地靠向陳宇,在他懷里找到了一個可以讓她感到安全的角落。
休息室的門,悄無聲息地被推開了一條縫。
秦思瑤端著一杯熱水,剛想進來,就看到了沙發上的那一幕。
她臉上的擔憂瞬間凝固了。
燈光下,陳宇抱著啜泣的蘇清寧,側臉的線條顯得那么溫柔。
那一刻,秦思瑤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不疼,但很酸,很澀。
她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與此同時,李宗成的辦公室。
他放下電話,眼神銳利如鷹。
“通知下去。”他對身邊的秘書說道。
“安排一場對抗演習。”
“趙虎,秦思瑤,對戰……十名內家拳宗師組成的陪練團。”
“我要親眼看看,這所謂的‘真元’,到底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