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整座城市都安靜了。
沈嚴峻在門外佇立了許久，滿身的疲憊與醫院帶來的寒意，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浸透。
他緩緩抬手，輕輕推開家門，生怕驚擾了屋里的人。
客廳沒有開刺眼的大燈，只留了一盞暖黃色的玄關小燈，柔和的光線彌漫開來。
一瞬間便將他從醫院那冰冷刺骨，充斥著爭吵與絕望的氛圍里，拉回了這個滿是煙火與暖意的小天地。
視線一落，便看見了沙發上的身影。
姜語婷蜷縮在柔軟的沙發里，早已沉沉睡去。
她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羊絨毯，烏黑的長發松散地散在抱枕上，側臉安靜得像一幅溫柔的畫。
但是，眉頭輕輕蹙著，看得出來，她是一直守在這里等他，撐到再也熬不住，才疲憊的睡了過去。
電視開著極低的音量，正在播放一檔溫馨的親子真人秀，畫面里一家人嬉笑打鬧，幸福的笑聲微弱卻清晰。
沈嚴峻站在原地，只一眼，心臟就軟成了一灘水。
在醫院承受的所有屈辱，痛苦，委屈，絕望與無力，在看見姜語婷這一刻，全部煙消云散。
他放輕腳步，一步步慢慢走到沙發邊。
指尖溫柔的拂開姜語婷額前被薄汗浸濕的碎發，指腹輕輕蹭過她溫熱柔軟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
她睡得很沉，是熬到極致的疲憊，卻又帶著一絲淺眠的不安。
沈嚴峻目光溫柔，俯身，在她光潔細膩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像一片羽毛拂過，藏著他一整天壓抑在心底的所有溫柔與思念。
就在他唇瓣剛離開的剎那，姜語婷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睡意朦朧的視線慢慢聚焦，當看清眼前的人是沈嚴峻時，她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漾開一片柔軟的笑意。
“你回來啦。”剛睡醒的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一絲沙啞，滿滿都是對他的依賴。
沈嚴峻迫不及待把姜語婷摟進懷里，“對不起，寶貝，回來晚了，讓你等這么久。”
姜語婷乖乖靠在他懷里，善解人意的輕輕搖頭，抬手摸了摸他緊繃的側臉。
“沒關系，公司事情多，我知道你忙，我能理解。”
她越是這樣懂事，沈嚴峻越是心疼，越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他輕輕撫著她的后背，低聲細語的詢問，每一句都藏著無微不至的牽掛。
“我不在家，有沒有按時吃飯？保姆做的飯菜合不合胃口？”
“吃啦，味道還可以。”姜語婷點頭。
沈嚴峻指尖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發，“那就先讓她留下來，哪天你吃膩了，想換一個保姆，我們隨時再換，好不好？”
“好。”姜語婷仰起臉，對著他甜甜一笑。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愛意在空氣里蔓延。
沈嚴峻傾身，額頭輕輕抵著姜語婷的額頭，鼻尖溫柔的蹭著她的鼻尖。
兩人的呼吸緩緩交織在一起，溫熱的氣息裹著彼此的味道。
沒有多余的動作，就只是這樣安靜的貼著，感受對方的體溫，氣息與平穩的心跳。
姜語婷抬手，主動環住沈嚴峻的脖子，更加依賴的往他懷里靠。
此時此刻，連空氣都變得甜膩而溫暖。
電視里的親子節目還在輕聲播放。
畫面溫馨，光線柔和。
這一刻，沒有母親激烈的爭吵，沒有父親冰冷的耳光，沒有那些傷人誅心的話語，只有緊緊相擁的他和她，還有兩個未出生的孩子。
安靜，短暫，卻無比珍貴。
不知互相依偎了多久，姜語婷借著電視微弱的光線，不經意間抬頭，目光落在沈嚴峻的臉頰上。
那道清晰刺眼、還未消退的五指紅印，瞬間撞進她眼底。
她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的甜蜜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與心疼。
姜語婷瞳孔微微一縮，顫抖著抬起手指，小心翼翼的撫上那片泛紅的皮膚。
“你臉上怎么了？”
沈嚴峻身體驟然一僵，下意識偏頭躲開她的觸碰。
“沒事，在公司不小心撞到門框了，一點小傷。”
姜語婷看著他閃躲的眼神，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眼眶瞬間泛紅。
她不信。
那么整齊清晰的印子，分明是巴掌印，怎么可能是撞的！
“你當我是三歲孩子啊，這么好騙。”
沈嚴峻不想讓姜語婷知道今天發生的那些事，怕她傷心難過，怕她受刺激。
他只想趕緊蒙混過去，轉移了話題。
“真的沒事，別擔心，時間不早了，乖，我抱你回臥室睡覺。”
姜語婷推開沈嚴峻的手，倔強的不肯配合，不讓他抱。
“你不說實話，我今天就不睡。”
“我真的沒有騙你。”沈嚴峻語氣發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你騙人！”姜語婷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
“你連看都不敢看我，讓我怎么相信你？”
沈嚴峻瞬間手足無措，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姜語婷哭，怕她受委屈，怕她因為自己傷心難過。
姜語婷看著沈嚴峻狼狽又閃躲的模樣，心里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淚水終于忍不住滑落。
“沈嚴峻，告訴我，你臉上這個巴掌印，是你爸打的，還是你媽打的？”
沈嚴峻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淚水，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強忍著心頭的慌亂與刺痛，伸手想去擦她的淚，又被她推開。
“沈嚴峻，我最后再問你一遍，到底是誰打了你，如果你繼續隱瞞，不說實話，我現在就離開這里，永遠不回來。”
姜語婷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神和語氣都非常堅定，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你到底說不說？”
“……”沈嚴峻內心痛苦的掙扎。
“好，你不說，那我走。”
姜語婷冷著臉，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
沈嚴峻急忙追上去，從背后緊緊抱住她，苦苦哀求挽留。
“求你別走，別離開我。”
姜語婷心里其實也舍不得離開沈嚴峻，“告訴我答案，我就不走。”
事已至此，沈嚴峻別無選擇了，只能坦白。
“我爸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