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
陳惠芬拿著記錄本和鋼筆正在一樓病房里挨個檢查。
自打鎮上衛生院合并到軍區醫院來了以后，這病房就比在鎮上的多了十幾間。
這邊人多，來看病的人也多。
但是醫療條件比鎮上好了不是一星半點，甚至還有一些先進的檢查儀器。
*
醫院外，顧婉君正挽著蘇明華的胳膊往里走。
早上休息了一陣以后，現在她身體已經好多了。
一進門，她就看到陳惠芬穿著白大褂，拿著本子從她面前走過，眼睛還目不轉睛地看著本子，非常專心。
“惠芬！”
陳惠芬被叫住，茫然地往周圍看了一圈，這才看到迎面而來的顧婉君和蘇明華。
“婉君！阿姨！你們怎么來了？”
蘇明華拍了拍顧婉君的手，“她病了。”
陳惠芬打量著顧婉君，只見她嘴唇有些發白，面容也帶著幾分蒼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是有點燙。晚上睡覺是不是沒蓋好被子？”
顧婉君搖了搖頭，昨天晚上起來給陸謹行收拾。
也沒怎么睡。
“可能就是沒休息好。”
陳惠芬也沒多想，拉著她往門診室去。
“走，先過去，我給你好好瞧瞧。”
一到診室，陳惠芬就一把將她按在凳子上。
她先是掏出聽診器聽了一會心臟。
蘇明華站在一邊，欲言又止。
陳惠芬知道蘇明華這是擔心呢，笑道，“阿姨別急，現在看不出來什么，我先把把脈。”
她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顧婉君的手腕上。
忽然，陳醫生眉毛一挑，睜開了眼，嘴角浮現意味深長的笑：“你這哪兒是發燒啊？你這是有喜了！”
顧婉君猛地抬頭：“什、什么？”
蘇明華更是直接愣在原地，瞪大眼睛：“惠芬，你再說一遍？”
陳醫生樂了：“我說你這媳婦啊，肚子里揣上小的了！至少一個月出頭，胎氣穩著呢！”
顧婉君整個人懵了，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心跳快得厲害，臉上卻慢慢泛起紅暈。她想起前幾天早上突然惡心犯困，還以為是夜里睡不安生，原來……
蘇明華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說呢！這兩天怎么老見她犯困，還犯惡心！”她轉頭一把抓住顧婉君的手，眼圈竟然紅了，“你這孩子，怎么不說呢……謹行那小子要是知道，不得高興瘋了？”
顧婉君低著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角，聲音小小的：“我也沒想到……這兩天光顧著送他，都沒往那兒想……”
蘇明華抹了抹眼角，又是笑又是嘆氣：“這孩子來得真是時候啊！偏偏謹行這會兒不在……我得趕緊想法子告訴他！”
陳醫生笑道：“行了行了，趕緊照顧好自個兒！頭三個月可馬虎不得。”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孕婦手冊遞給顧婉君，“回去好好看看，有啥不懂的就來問我。”
蘇明華一把接過手冊，扶起顧婉君往外走，嘴里還不停地念叨：“回去就得補補，家里還有點紅棗桂圓……對了！張嬸家的老母雞不錯，我得去買一只燉湯！”
剛走出診室，蘇明華突然頓住腳步，一拍腦門：“哎呀！不行，我得想法子給那混小子遞個信！”她眼睛一亮，“對了！老王他家兒子不是在軍區跑運輸的嗎？讓他幫著帶個話！”
顧婉君趕緊拉住她：“媽，路上不太平，別再讓人家冒險……”
“那可不行！”蘇明華虎著臉，“這么大的事兒，我這個當娘的要是瞞著他，那小子回頭不得跟我急眼？”
顧婉君抿著嘴笑了，眼眶卻有些發熱。她低頭摸著肚子，眼淚終于忍不住“啪嗒”砸在手背上——要是謹行知道他要當爹了，該是什么表情啊？
正值晌午，部隊辦公室里，陸振東剛推開劉飛鴻的門，就見對方正巧放下電話，眉頭微微皺著，神色凝重。
“老陸？”劉飛鴻抬頭看到他，嘆了口氣，“來得正好，正要找你。”
陸振東心頭一凜，沉聲道：“怎么了？”
劉飛鴻捏了捏眉心：“前線那邊來了消息，后勤補給線被敵軍的偵察小隊截斷了，耽擱了運輸，所以他們現在還在山里轉，任務可能得一拖再拖……”
一陣短暫的沉默。
陸振東腮幫子緊了緊，最終開口：“傷亡？”
“暫時沒有。”劉飛鴻搖了搖頭，“謹行帶的偵查連沒事，只是地形復雜，再加上電臺受損，通訊聯絡不太穩定。”
陸振東默不作聲地走到窗邊，背著手看向外面訓練的新兵，良久才哼了一聲：“這小子還算機靈。”
劉飛鴻苦笑著放下筆：“這事我真沒辦法，上頭也沒料到敵軍會突然冒出來切斷補給線……”
陸振東擺擺手：“理解，打仗哪有按部就班的。”
他轉身要走，卻又停住，低聲補了一句：“這事兒……先別讓他媽知道。”
劉飛鴻點頭：“我懂。”
陸振東嘆了口氣，大步離開辦公室。走廊上傳來他厚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得格外沉穩，像是要把心中的焦慮硬生生踩碎。
廚房里飄著雞湯的香味，顧婉君坐在院子里安靜地擇菜，時不時低頭撫一撫自己的肚子，神色柔和。蘇明華端著湯碗走過來，遞給她：“趁熱喝了，養胎要緊。”
就在這時，陸振東踩著沉重的步伐進了院門，臉色如常，但眼眸深處藏著幾分憂慮。
蘇明華抬頭：“咦？你不是說今晚有事兒嗎，咋回來了？”
陸振東清了清嗓子，語氣平淡：“臨時改了安排，回來看看。”
顧婉君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微妙的氣氛，握著飯碗的手微微收緊：“爸，前線……沒什么事吧？”
陸振東看了一眼兒媳，搖頭：“一切都好，放心。”
陸謹行蹲在篝火旁，手里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那是他和顧婉君的結婚照，被他貼身揣在襯衣口袋里。
照片上的姑娘巧笑倩兮，他卻無端想起臨走那天，她往他皮帶扣里塞字條的畫面。
指尖“嚓”地被火苗燎了一下，他猛地回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