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這念頭在他腦海里只停留了一瞬。
人不是非黑即白。
就比如顧婉君此刻不討厭,但也改變不了未來四年她會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的事實。
林子平目無表情,一個接一個地把包子夾起來塞進自己嘴里。
顧婉君吃了個八分飽之后,就起身準備去換衣服,她剛想開口問問他開學報到需不需要帶其他的資料。
可又頓住,她該叫林子平什么合適?
子平?
好像關系還沒到這地步。
林子平?
連名帶姓好像也不太好,畢竟人家這兩天也忙前忙后的。
林子平看著她在原地打了個轉,神情不解。
顧婉君猶豫開口,“子平,這...除了昨天你給我的東西,報道還要帶上什么嗎?”
林子平聽到這個稱呼,微微皺眉。
“身份證,介紹信,錄取通知書?!?/p>
顧婉君應聲記下,立馬回了房間。
*
門外。
林子平坐在吉普車上,心里微微煩躁。
顧婉君還沒到之前,寧南星和寧英濤都再三囑咐他,要把人照顧周到。
寧南星甚至還放話:【小顧是烈士遺孀,又是愛國的親人,四舍五入,就是自家人?!?/p>
林子平琢磨著寧南星之前說的話。
倒也接受了。
誰讓他倒霉,攤上個會給自己攬事的表哥呢。
他跟顧婉君同時考上一所學校,再加上家里房子都空著。
他考上大學以后,軍區的職位給保留了。
除了平時上課,也沒什么大事。
兼職司機而已。
小菜一碟。
他抬表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
門口還沒動靜,看樣子還得等一會。
過了一會,林子平又抬表看了一眼時間,這才發現過去了兩分鐘。
......
麻煩。
比他想象中的麻煩。
正當林子平第三次看表時,他心里忽然涌現出了一股惆悵。
接下來四年,不出意外的話,他就要肩負起接送顧婉君上下學的任務。
也就是說,接下來這種場景,還要重復出現好多次。
他嘆了口氣。
自打自己親媽過世之后,他自己獨來獨往慣了。
現在這種狀況,無異于浪費他的時間。
......
沒一會,門口出現了一道藍色的身影。
顧婉君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黃色小方包,慢步走來。
她拉開車門,往后排的座位鉆去。
林子平也沒說話,淡淡提醒了她一句,“系好安全帶?!?/p>
兩個人就這么出發了。
華大離這里不算遠。
但是步行也得四十來分鐘。
四十分鐘,對于七十年代的人來說,倒不是什么難以接受的距離。
顧婉君坐在車上,朝四周看去。
昨天她來得匆忙,周圍的環境也沒有好好熟悉過。
以后要是自己熟悉了,肯定不能再讓林子平車接車送了。
畢竟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干。
她也不會這么不知好歹,把自己擺放在千金大小姐的位置。
沒一會,顧婉君主動開口問道,“子平,你現在是住哪里?”
林子平聽著這個稱呼,心里還是有點別扭。
但面上也沒有表露。
“現在住學校?!?/p>
顧婉君愣了一會,她本以為林子平在其他地方還有房子。
可她沒有想到,林子平現在在住校。
那她豈不是鳩占鵲巢了?
她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
真要住校,也該她去住才對。
怎么能讓林子平去住校呢?
“你搬回來住吧,住學??隙]有住家里方便。”
林子平接著后視鏡看了她一眼。
顧婉君接著道,“我搬出去就行。我媽和我姐就是太不放心了,其實我現在完全可以去住校的?!?/p>
林子平:“不行?!?/p>
顧婉君:“為什么?”
林子平平靜地解釋,“我住校是因為我住習慣了,從初中就寄宿,工作了之后也是住在職工宿舍。并不是因為你來,所以特地避諱你?!?/p>
顧婉君沒想到他把話直接挑明了。
于是就點了點頭。
不再說話。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總不能不領人家的情。
車拐過街角。
就到了一片林蔭大道。
車道很寬。
比平城的街道還寬了兩倍。
現在正是早秋之際。
道路兩邊的楓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給街道上平添了一種寧靜悠然的美。
沒一會,車就穩穩停在了學校正門口旁邊的車位上。
現在這個年代,車在路上跑并不算太稀奇。
北平汽車也不算少。
但大多數人,還是騎著自行車。
像林子平這種公然開著車來學校報道的,華大一只手也數不出來幾個。
林子平拉開車門下車后,顧婉君也下了車。
她朝學校門口看去,學校門口放著兩個石獅子,看起來肅穆又氣派。
學校大門也像她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過的那樣,古色古香,整個大門都是紅漆涂過的,正門口的學校名稱也不落俗。
而是由藍色牌匾打造而成,上面則是“北平華大”四個大字。
林子平鎖好車門,見她站在原地出神,不由皺了皺眉,“走了?!?/p>
“嗯。”
她回過神來,連忙跟上。
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前來報到的新生,大多拎著行李袋,三五成群地聚集著,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憧憬。
唯獨顧婉君和林子平這一組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個神色淡漠,一個安靜乖巧,既不熱情攀談,也沒有新生那股興奮忐忑勁兒。
剛進校門不遠,就看到一個戴著紅袖章的男學生舉著“新生報到處”的牌子沖他們招手:“同學!是大一的新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