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鄭小虎的話,鄭南枝臉色沉了下來:
“小虎,怎么跟姑姑說話呢!”
她出嫁前,可謂是幫著帶了鄭小虎不少,鄭小虎從小到大吃的穿的,她也花了不少錢,沒想到一次沒給他帶東西,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這孩子被慣得實在不像話!
見鄭南枝變了臉色,鄭小虎先是一驚,隨即哭得更大聲了:
“壞姑姑!壞姑姑!你走!我不要你在這!”
就在這時,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大嫂賈翠蓮回來了。
賈翠蓮身材高大結(jié)實,胳膊粗壯,穿著一件半新的花布棉襖,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凍得通紅卻有力的手臂,一張圓盤臉上帶著常年勞作風吹日曬的紅暈,眉毛粗黑,眼神精明厲害,一看就是個潑辣能干的當家主婦。
她一眼就看見鄭小虎在哭,立刻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沖了過來,一把將他摟到身后,粗壯的腰一叉,嗓門洪亮:
“鄭南枝,你一回來就把我兒子弄哭,存心膈應我是不是?”
鄭小虎有了靠山,哭得更兇,指著鄭南枝告狀:
“媽!姑姑壞!她沒給我?guī)Ш贸缘?!她還兇我!”
賈翠蓮一聽,理所當然的指責:
“我說南枝,你空著手回來就算了,怎么還惹孩子不高興?孩子不就盼口吃的玩的?你這當姑姑的,也太不會做人了!”
她語氣咄咄逼人,仿佛鄭南枝沒帶東西回娘家就是天大的罪過,全然忘了自己一家憑著鄭南枝的高嫁,得了多少好處。
原本在院子里玩的陸禹見自己媽媽被欺負,跑了過來,站在賈翠蓮面前,小臉學著陸嘉言一板:
“大舅媽,你跟表哥一樣,好不講道理,平時我媽媽帶那么多東西給你們,你們怎么都不說?”
賈翠蓮臉上閃過一絲難堪,眉毛隨即一豎,想要去揪陸禹的耳朵:
“我說你這小屁孩,大人說話關(guān)你……”
“啪!”
就在賈翠蓮的手快要碰到陸禹時,鄭南枝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將陸禹護在身后。
賈翠蓮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大叫:
“鄭南枝,你敢打我!”
“難道不是大嫂想先動手打我兒子?”
鄭南枝的臉完全冷下來,
“我勸你在教育別人的孩子之前,先管好自己的孩子,免得孩子將來被人罵沒——家——教?!?/p>
“沒家教”三個字,鄭南枝一字一字,不急不緩地吐了出來,把賈翠蓮氣得滿臉通紅。
她把鄭小虎往邊上一推,腰一叉,就要去推鄭南枝,鄭南枝沒動,看著她胖乎乎的手,冷聲道:
“你要是敢動我一下,回頭爸就揍你信不信?”
賈翠蓮性格強勢,家里除了父親鄭魁,就連于鳳仙都不敢跟她正面起沖突,大哥鄭大海更是不用指望能在她面前支棱起來。
但,賈翠蓮也有缺點,她怕鄭魁。
跟文弱的奶奶不同,鄭魁長得牛高馬大,加上常年殺豬,身上更是自帶一股殺氣,銅鈴大的眼睛一瞪,都能把村里的小孩嚇哭。
而且還有一點:他會打女人,他極為看不爽的女人。
鄭南枝的記憶里,被鄭魁打過的女人有兩個。
一個是村里大隊長的媳婦,她因為欺負奶奶,還害她摔傷了腳,被鄭魁扁擔甩了過去,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另一個被鄭魁打的,就是賈翠蓮,起因是她把家里的錢拿去給她賭博的哥,還用鄭大海的名義在外面借了五百塊錢。
果然,一提鄭魁,賈翠蓮的氣勢立馬蔫了大半。
她收回手,說話都不利索:
“叫……叫爸也沒用,你以為他會護著你?”
話音未落,院門再次被推開。
鄭魁高大的身影率先走了進來,他穿著沾著血跡和油污的圍裙,手里拎著殺豬刀的木盒,臉上帶著勞碌后的疲憊和不耐煩,于鳳仙和高大的鄭大海緊跟在后面。
“吵吵什么?老遠就聽見了!”
鄭魁沉著臉,聲如洪鐘,目光銳利地掃過劍拔弩張的姑嫂倆,最后落在哭得抽抽搭搭的鄭小虎身上。
于鳳仙一看這架勢,趕緊上前,想打圓場:
“哎喲,沒事沒事,估計就是小孩子鬧脾氣……”
“小孩子鬧脾氣大人又是做什么?”
鄭魁眉頭擰成疙瘩,直接打斷了于鳳仙,轉(zhuǎn)向賈翠蓮,
“南枝難得回來一趟,你當嫂子的,就這么待客?小虎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賈翠蓮被公公當眾訓斥,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不敢頂嘴,只得不服氣地小聲嘟囔:
“誰讓她空著手回來還惹孩子哭……”
“行了!”鄭魁大手一揮,語氣不容置喙,“小虎什么脾氣我能不知道,你就慣他吧!”
鄭大海見狀,立即上前拉賈翠蓮:
“趕緊去廚房做飯吧,我給你打下手。”
賈翠蓮憋著一肚子氣,見鄭大海不敢提自己出頭,在他腰間的軟肉狠狠擰了一把,又剜了鄭南枝一眼,拽著還在抽噎的鄭小虎,扭身就鉆進了廚房,把鍋碗瓢盆摔得叮當響。
鄭大海忍著疼,不敢出聲,對鄭南枝道:
“你嫂子就是這個脾氣,你別跟她計較。”
鄭南枝點點頭:
“你放心,我沒事?!?/p>
她再不喜歡賈翠蓮,她也是鄭大海的媳婦,鄭小虎的媽,鄭魁已經(jīng)替她出了氣,看在父母和鄭大海的面子上,她也不能抓著這件事不放。
*
吃完飯后,鄭魁逗弄了一會兒蔫蔫的陸禹,讓他跟鄭小虎去玩,并囑咐鄭小虎:
“不許欺負弟弟,知道沒?”
鄭小虎因為先前的事,飯前被鄭大海抓著胖揍了一頓,已經(jīng)老實,不情不愿地拉著陸禹去院子玩。
鄭魁這才看向鄭南枝,壓低聲音,直奔主題:
“南枝,你媽上次跟你說的……醫(yī)藥費的事,怎么樣了?是不是你們有什么難處?”
聞言,鄭南枝放在桌下的手緊了緊,聲音干澀:
“爸,嘉言……他最近特別忙,早出晚歸的,我還沒找到機會跟他說?!?/p>
鄭魁眉頭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
“再忙家里事也得管,你是他媳婦,他還能不管你娘家的事?”他語氣帶了一絲責備,“你得上心催催,你奶奶的病拖不得?!?/p>
如今來到淮城,一家子的開銷是在鄉(xiāng)下的好幾倍,賣豬肉管得又嚴,除去成本,到自己口袋的并不多。
他們自然是出一部分的醫(yī)藥費的,只是這些醫(yī)藥費跟陸嘉言的比起來,不過九牛一毛。
鄭南枝只能應道:“我知道了。”
坐在一旁的于鳳仙見鄭魁說完了事,斟酌了會,道:
“南枝,那天你在電話里說明珠回來了,你見著她沒?她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
于鳳仙的話和小心謹慎的表情讓鄭南枝覺察到一絲異樣:
“媽,你好好的問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