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珠忍住心中雀喜，勸道：“說不定南枝姐有什么苦衷，在家里呆久了，想要出去結交朋友也是正常的。”
一句話，讓馮麗華想起在醫院時，鄭南枝和宋清河打招呼的樣子。
她冷哼一聲：“她能有什么苦衷，一家子……”
后面的話欲言又止，臉上的慍色和鄙夷卻溢于言表。
果真什么樣的家庭出生，就成為什么樣的人。
顧明珠就算當初喝了于鳳仙的奶，也依舊美好善良，不像鄭南枝……
她蹭得站起身，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撥通了陸嘉言的辦公室電話。
“嘉言。”電話一接通，馮麗華就質問出聲，“嘉言，南枝在外面掙錢的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陸嘉言的聲音傳來，帶著難掩的疲憊：“對，我知道這件事。”
在馮麗華再開口之前，又繼續道：“媽，這事我是同意的，答應給她一個月時間，還請您不要干澀。”
聞言，馮麗華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嘉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現在正是關鍵時刻，萬一她……”
“媽，沒有萬一。”陸嘉言打斷她，“我有我的考量，我不認為會因為南枝出去掙錢就受到影響。”
鄭南枝和陸嘉言的反應在馮麗華心里，無異于是再三挑戰她的權威。
陸嘉言原本是個孝順的孩子，一定是鄭南枝在離間他們母子的感情。
她又痛又怒，卻舍不得跟陸嘉言發火，哽咽出聲：“你大了，有了媳婦就忘了娘了。”
說完，也不等陸嘉言回復，就掛了電話。
她坐在一旁，擦拭眼角：“你說說，嘉言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鄭南枝給帶壞了。”
總之，她兒子是最優秀的，千錯萬錯，都是鄭南枝的錯。
顧明珠站起身，替馮麗華順氣，卻有些心不在焉。
剛剛電話里，陸嘉言對鄭南枝的維護，就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她的心底。
是她小瞧她了。
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冷。
她必須要做些什么了。
*
陸嘉言坐在辦公桌前，面前鋪滿了卷宗，前面的案板上還貼著許多關于案件的信息。
母親那句帶著哽咽的“有了媳婦忘了娘”，讓他心頭泛起一陣酸澀的愧疚。
母親這一輩子要強，從未在他們面前表現出脆弱。
他想，自己今天可能傷了老人家的心了。
他需要回一趟老宅。
他揉了揉眉心，閉了閉帶著血絲的雙眼，將桌面的卷宗收起來，鎖緊抽屜。
卷宗合上，上面似乎窺見幾張兇殺案照片。
兩名受害者被殘忍虐殺后，再被分尸，然后用粗糲的麻線縫合，被放在干凈的臺面上，四周點著白色蠟燭，就像是在進行一種扭曲的儀式。
剛踏入老宅，客廳靜悄悄的，張姨低聲道：“小禹已經睡了，夫人在房里。”
“小禹今晚在這？”陸嘉言腳步微頓。
他想起昨天晚上，馮麗華打電話給他，說想孩子了，讓他抽空帶孩子回一趟老宅。
看來是架不住想念，自己把孩子接了過來。
張姨又繼續道：“夫人今天好像不太高興，晚飯沒吃什么就回房間了。”
陸嘉言頷首：“我去看看。”
張姨看著陸嘉言上樓，呼出一口氣。
夫人交代的事情，完美辦好。
陸嘉言來到馮麗華的臥室前，透過虛掩的門縫，正看見馮麗華背對著門躺著，只是肩膀一抽一抽，似乎在抹淚。
看到這一幕，陸嘉言心頭的愧疚感沉甸甸地壓了下來。
“嘉言。”陸為民站在書房門口，神情嚴肅地朝他點頭。
陸嘉言輕輕闔上房門，走了過去。
書房內，厚重的紅木書桌沉淀著威嚴。
陸為民沒有繞彎子，直接道：“現下副市長的位置，盯的人太多，尤其是分管公安司法這個口子，是塊硬骨頭，更是你真正進入市領導序列的關鍵一步。
你坐上了這個位置，我們陸家將來才有跟霍家掰手腕的底氣。”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陸嘉言，“現下這起連環兇殺案，社會恐慌正在發酵，處理好它，是你競選最硬的敲門磚，必須萬無一失。”
陸嘉言的表情也沉重了幾分，他點頭：“爸，我明白的。”
老局長快要退休，副局長的位置空懸十年，一直由他實際主持市局夫人工作，只差一個名正言順的職位。
這也是當年那場浩劫后，陸家回歸權力中心最關鍵的一步。
這個案子不破，他的前途就有可能蒙上陰影。
他的眉宇間染上沉凝的壓力：“專案組已經在全力推進，但兇手反偵探意識很強，有些棘手。”
見陸嘉言沒有放松懈怠，陸為民語氣也緩和許多：
“你媽那邊……今天情緒很不好，南枝出去掙錢的事，她知道了。”
他背過手，看向窗外：“這本事你們夫妻間的事，我們做長輩的不該管，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重心長，“嘉言，你要知道，眼下是什么關口？一絲風言風語都可能被對手用。
你媽是關心則亂，怕影響你，怕陸家聲譽受損。”
陸為民點到即止，但意思很明確：鄭南枝出去掙錢的事，不合時宜。
陸嘉言沉默良久，沒有說話。
他明白陸為民的擔憂。
現下組織部已啟動考察程序，進入最后3個月公示沖刺期，任何負面輿情都可能導致功虧一簣。
他不能賭。
他鄭重點頭：“爸，我心里有數，這事我會處理。”
他沒有承諾會立即阻止鄭南枝，但也沒否決陸為民的話。
陸為民見目的已經達到，揮揮手：“行了，你去看看你媽吧。”
陸嘉言從書房出來，再次走到馮麗華房門前，輕輕敲了敲，推門進去。
馮麗華倚在床頭，眼圈泛紅，看到他，眼淚又無聲地滑落，完全一個因被辜負而傷心的母親形象。
她啜泣道：“嘉言，媽不是要干涉你，媽是怕啊。
我怕你被拖累，怕我們家又回到當年那樣的日子……”
她拉住陸嘉言的手，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明珠那孩子，對你和小禹都是一心一意，又知根知底，門當戶對。
你當初娶鄭南枝也是被他們家算計了，現在是不是該考慮……跟她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