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寧溪市老鼠巷的清晨，光線難以穿透厚重的霧霾和層層疊疊的違章建筑。
在一處廢棄機械維修店的地下儲藏室里。
林夜正小心翼翼地用撿來的破布，蘸著溫水，給林薇擦拭臉頰和手臂。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水溫被他用手背反復試過，確保不冷不燙。
林薇乖巧地坐著，那只唯一的眼睛看著哥哥，另一只眼睛的位置被額前碎發稍稍遮蓋。
“哥，我自己來就好?！?/p>
林薇小聲說，聲音比前幾天有力了些。
“別動，快好了?！绷忠沟穆曇舨桓?，卻帶著溫柔。
他仔細擦完，又從旁邊一個洗得發白的鐵飯盒里，拿出半個烤得微微焦黃的塊莖。
這是他昨天用幫人搬運廢鐵換來的少許食物之一，自己沒舍得吃。
“給，小心燙?！?/p>
林薇接過，小口小口地吃著，蒼白的臉上因為食物的熱度有了一絲紅暈。
這幾乎是他們幾天來的日常。
林夜白天出去尋找一切可能賺錢的零活，修理、搬運、甚至清理下水道，換取少量食物和藥品。
晚上就回到這個陰暗但相對安全的角落，照顧妹妹，同時利用一切空閑時間，引導體內那微弱卻頑強的混沌星芒流轉。
緩慢修復著傷勢和恢復力量。
他還會嘗試引導林薇感知她體內那股奇異的精神力量。
“試著感覺它，像呼吸一樣，別害怕，控制它?！?/p>
林夜耐心地指導。
林薇很努力，但進展緩慢，偶爾成功，也很快就會疲憊。
“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林薇有時會沮喪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殘疾的腿。
“胡說。”
林夜總是立刻打斷她，語氣堅定，“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現在只是需要時間。我們有的是時間?！?/p>
但他心里知道，時間可能并不站在他們這邊。
寧溪市的氣氛越來越緊張，巡邏隊增加了，偶爾還能聽到關于前線吃緊的流言蜚語。
他像一頭警惕的孤狼，時刻感知著周圍的危險氣息，尤其是那些似乎在暗中打聽兄妹倆消息的不明人士。
這天，林夜用最后一點錢買來一小包合成蛋白粉，混著煮糊的谷物，給林薇準備了稍好一點的晚餐。
看著她吃完睡下，林夜才就著冷水啃完剩下的硬面包。
夜深人靜，只有遠處傳來的模糊機械轟鳴和老鼠的窸窣聲。
林夜坐在門口，背靠著冰冷的鐵門，一邊守夜，一邊繼續引導星芒之力。
左肩的淵瞳安靜蟄伏，但偶爾傳來的細微悸動提醒著他體內潛藏的危險。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特定節奏的敲擊聲在鐵門上響起。
不是正常的敲門，更像是用金屬片有規律地刮擦。
林夜瞬間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他無聲地移動到門后，全身肌肉繃緊，混沌星芒蓄勢待發。
“誰？”
他壓低聲音問道。
門外沉默了一下，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明顯軍人硬朗氣息的男聲：
“奉‘元帥’之令。開門，林夜。”
林夜瞳孔微縮。
不是星源的人，也不是普通的憲兵。這個稱呼和語氣…
他緩緩拉開一道門縫。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陳舊軍綠色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
臉上有一道猙獰的舊疤從眉骨劃到下頜，但眼神銳利而冷靜。
他并沒有看林夜，而是警惕地掃視著黑暗的巷子。
“你是？”林夜沒有放松警惕。
“代號‘山魈’，楚刑的老部下了，現在是特勤聯絡官?！?/p>
男人言簡意賅，從大衣內袋掏出一枚小小的、刻著鐵幕徽記和楚刑私人識別碼的金屬牌，快速晃了一下。
“時間不多，聽我說?！?/p>
他語速很快，卻清晰無比：“前線崩了條口子，一種新型號蟲子，能量干擾極強，我們的機甲和基因鎖戰士上去就跟廢鐵差不多?！?/p>
“傷亡慘重，第七堡壘急需增援，但能頂用的不多。”
他目光終于落到林夜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上面吵翻了天，但最終決議是：征召所有能動的力量，包括你?！?/p>
“特使親自簽發的‘特別征召令’，指令是——即刻前往第七前線堡壘報到?！?/p>
“你的‘特殊體質’被列為潛在應對方案之一。”
林夜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不動聲色：“征召？然后呢？把我送上軍事法庭？”
“軍事法庭？”山魈嗤笑一聲，疤痕扭動。
“那也得我們能從蟲嘴里活下來再說。聽著，小子，這不是獎賞，是懲罰?！?/p>
“你們之前干的事，死十次都夠了?！?/p>
“包括我那個老長官，我也不知道他會為你瘋狂到這個地步?！?/p>
聽到楚刑的名字林夜沉默了，他確實有很多愧疚。
“現在是給你一個機會，去最該死的地方，用你最該死的能力，替那些被你們連累的人多殺幾條蟲子。”
他語氣變得極其嚴肅：“楚刑隊長、鐵匠、老煙槍他們，現在在總部最高級別的監護病房。這是特使給的‘誠意’?！?/p>
“你妹妹，我們可以安排進后方軍區醫院，絕對安全，星源的手伸不進去?！?/p>
“條件是——你立刻跟我走，去第七堡壘，用盡你一切辦法，搞清楚那見鬼的新型蟲子，然后活著把情報帶回來?！?/p>
“做不到，你們就一起爛在那里；做到了，之前的事，或許還有轉圜的余地?！?/p>
山魈說完，死死盯著林夜：“選擇。留下，等著不知道哪邊的人先找上門?！?/p>
“或者，跟我走，用你的命去賭一個或許能救你妹妹、也能救你兄弟們的未來?！?/p>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林薇平穩的呼吸聲。
林夜的目光越過山魈，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又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
他沒有猶豫太久，眼底深處閃過決絕的光。
“我怎么去堡壘？”
他問，聲音平靜卻帶著鋼鐵般的重量。
山魈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很好。外面有車。給你三分鐘告別?！?/p>
林夜轉身，走到林薇身邊，將她露在外面的手輕輕塞回毯子里，深深看了一眼她的睡顏。
“哥去賺錢了，很快回來接你?！彼吐曊f，像是承諾，又像是告別。
然后，他毅然起身，跟著山魈，走出了地下室，再次投身于那無盡的血色戰爭洪流之中。
這一次，他有了必須戰斗的理由，和必須活下去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