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接過賬本,目光落在上面。
第一頁,記錄的不是銀錢往來,而是一個個名字。
“貞元三年,秋,以賑災之名,與縣尊大人合謀,侵吞朝廷賑災糧三千石。致流民三百余,餓死于城外亂葬崗。”
“貞元四年,春,李家村因繳不上苛捐雜稅,縣尊大人默許,朱某派護院前往‘催收’,得銀八百兩,田百畝,失手打死三人,報為暴病而亡。”
“貞元四年,夏,強占城東張屠戶之女,其父告官,被縣尊大人以‘誣告良善’之名,杖斃于公堂。”
……
一筆筆,一件件,觸目驚心。
賬本上赫然記錄著糧商朱掌柜與縣令吳文海勾結,從侵吞賑災糧款,到草菅人命,再到強占民女、構陷忠良……一樁樁駭人聽聞的罪行,被朱掌柜用他那工整的小楷,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下來。
每一筆賬的后面,都詳細注明了縣令吳文海分得了多少“好處”。
這哪里是賬本,這分明是一部淋漓的血淚史!
“砰!”
陳凡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桌子上,堅實的木桌瞬間四分五裂。
“畜生!”
一股滔天的怒火從他胸中燃起,燒得他雙目赤紅。他終于切身體會到,這個世界究竟爛到了何種地步。在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和土財主眼里,普通人的性命,真的連草芥都不如!
蘇清影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握著刀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已發白。
只有徐三爺,在最初的震驚過后,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地盯著那本賬本,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東家……東家!”他聲音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這……這哪里是罪證!這分明是……一份天大的投名狀啊!”
“投名狀?”陳凡從憤怒中回過神來,看向徐三爺。
“沒錯!”徐三爺激動地一拍大腿,“東家您想,現在天下大亂,縣令吳文海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我們這些草莽,而是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他這種地方官,就是墻頭草,幾大藩王都在拉攏他。”
“如果這份賬本,落到了任何一個與他敵對的藩王手里,您說他會是什么下場?”
陳凡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徐三爺的意思。
“你是說……”
“一石二鳥之計!”徐三爺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東家,趁著吳文海還不知道朱掌柜已經落入我們手中,由我出面,拿著這份賬本,去縣衙‘拜訪’一下吳大人!”
“我們不僅可以兵不血刃地拿到縣衙武庫里的兵器,還能讓這位縣太爺,從此以后,徹徹底底地變成我們的人!”
這個計策,不可謂不毒,也不可謂不妙!
“好!”陳凡當機立斷,“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徐三爺換上了一身得體的錦緞長衫,恢復了他皇商的氣度,孤身一人,手持名帖,來到了縣衙門口,求見縣令吳文海。
吳文海宿醉未醒,正為天下大亂的局勢煩心,聽聞有皇商背景的徐三爺求見,雖有不耐,但還是捏著鼻子在后堂接見了他。
“徐掌柜,不知一大早前來,有何要事啊?”吳文海端著官架子,懶洋洋地問道。
徐三爺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是從袖中取出那本黑色的賬本,輕輕地放在了吳文海面前的桌子上。
“聽聞吳大人最近為軍備糧草發愁,在下特為大人尋來一本‘賬目’,或許能為大人解憂。”
吳文海起初還不以為意,隨手翻開了賬本。
當他看到第一頁上那熟悉的字跡和觸目驚心的內容時,他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慵懶的緋紅,瞬間變成了死人一般的慘白!
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他的官袍。
他認得這本賬,這是朱那個蠢貨的“私賬”!他怎么也想不通,這本催命符,怎么會落到徐三爺的手里!
“你……你……”吳文海指著徐三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吳大人。”徐三爺的笑容依舊和煦,但說出的話卻像臘月的寒風,“這本賬,若是送到靖王或是太子的案頭,不知大人這頂烏紗帽,還能不能戴得穩呢?”
吳文海渾身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沒有任何選擇了。別說調兵去剿滅陳家莊,現在他只求對方能放他一條生路。
他掙扎著站起來,對著徐三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徐……徐先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是本官糊涂,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陳莊主!”
他當即表示,愿意將縣衙武庫里的兵器鎧甲,“捐贈”一半給陳家莊!不!三分之二!再奉上三千兩白銀,只求……只求拿回這本賬本!
徐三爺搖了搖頭,傳達了陳凡的意思。
“吳大人,我家東家說了,賬本可以給你,但不是現在。”
他湊近吳文海,壓低聲音道:“從今往后,我陳家莊的事,就是你吳大人的事。我陳家莊需要什么,你吳大人就得提供什么。你最好祈禱我們陳家莊安然無恙,否則……這本賬,隨時都可能出現在它不該出現的地方。”
吳文海的最后一點希望也破滅了。他明白,自己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縣令,徹底淪為了陳凡攥在手里的“保護傘”,甚至是……一條狗。
當天下午,一隊長長的車隊,滿載著糧食、金銀、兵器和鎧甲,浩浩蕩蕩地從縣城出發,返回了陳家莊。
當村民們看到那一車車的物資,尤其是那閃著寒光的制式兵器和鎧甲時,所有人都瘋了!他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呼聲,聲震四野!
陳家莊的實力,在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暴漲!
而陳凡,在搞定了縣令之后,也有了一個意外的發現。
當他借口與吳文海“商議要事”,走進那間讓他怒火中燒的縣衙大堂時,他的腦海里,再次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新的特殊簽到地點:縣衙大堂驚堂木(象征律法與威嚴)!】
陳凡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浮現。
他正沉浸在實力暴漲和發現新簽到地的雙重喜悅中,一個護衛匆匆前來稟報。
“莊主,莊外來了一位客人,自稱是鄰縣‘清河崔氏’的管家,指名要見您。”
“清河崔氏?”陳凡皺了皺眉,這個名字他有些耳熟,似乎是這附近數一數二的大族。
他來到莊口,只見一個身穿綾羅綢緞、神態倨傲的中年管家,正背著手站在那里。
那管家見到陳凡,只是略微一拱手,便皮笑肉不笑地遞上了一張制作精美的請柬。
“陳莊主,我家公子,聽聞府上收留了兩位故人,特備薄宴,想請陳莊主和蘇家姐妹一同赴宴,共敘舊情。”
陳凡還沒來得及看請柬,站在他身后的蘇清月和蘇清影,在聽到“清河崔氏”和“蘇家姐妹”這幾個字時,臉色已經“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蘇清月顫抖著手,接過請柬,當她看到落款上“崔子豪”那三個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請柬“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和蘇清影姐妹倆,同時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