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外,黑壓壓的一片人影。
那是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災民,足有數千之眾。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許多人拄著木棍,顫顫巍巍,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陳家莊有糧,而且還打跑了兇名赫赫的崔家打手。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速傳遍了方圓幾十里。對于這些快要餓死的災民來說,這無疑是最后的希望。他們拖家帶口,抱著最后一絲求生的念頭,聚集到了這里。
但他們不敢靠近。
莊園墻頭上,那些手持兵刃的護衛,以及莊園外那片尚未清理干凈的血跡,都讓他們心生畏懼。
“主公,這么多人……怎么辦?要驅散他們嗎?”徐三爺看著這陣仗,頭皮發麻。
數千張嗷嗷待哺的嘴,這要是都放進來,莊子里的糧食怕是撐不了幾天。
陳凡看著下方那一張張絕望而麻木的臉,眼中非但沒有厭惡,反而閃過一道精光。
人手!這不就是他最需要的人手嗎?
他非但沒有驅趕,反而看到了解決問題的希望。
他走上墻頭,運足了氣,朗聲道:“各位鄉親!我是陳家莊的主人,陳凡!”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隊伍,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數千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他。
“我知道,大家都是被饑餓逼得走投無路的可憐人。”
“我陳凡,愿意開倉放糧,救濟大家!”
話音一落,下方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嘩然!
“什么?他……他說要放糧?”
“我沒聽錯吧?是真的嗎?”
“蒼天有眼啊!”
許多人激動得當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陳凡抬手虛按,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我的糧食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這里不養閑人,只有一個條件!”
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以工代賑!”
“所有愿意留下的人,必須為我干活!男人修筑工事,女人縫補漿洗,老人孩子做些輕省的活計。只要你肯出力,我就保證讓你和你的一家老小,都能吃上飽飯!”
災民們面面相覷,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歡呼。
對他們來說,有力氣沒處使,才是最絕望的。能靠自己的勞動換取食物,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我們愿意!我們愿意干活!”
“陳莊主,您真是活菩薩啊!”
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災民,陳凡知道,這第一步棋,走對了。
他轉身看向蘇清月。
“嫂嫂,接下來的事情,就要辛苦你了。”
“凡弟放心。”蘇清月對他嫣然一笑,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柔弱需要保護的女子,眼中閃爍著自信和智慧的光芒。
她主動站了出來,開始展現出她身為世家大族嫡女那驚人的管理才能。
“徐三爺,請帶人立刻在莊外搭建粥棚,先讓老人和孩子喝上一口熱粥!”
“清影,你帶人維持秩序,將所有災民按家庭為單位,進行登記造冊!”
“所有青壯男子,按十人一組,選出組長,到我這里來登記!”
“婦女們也分組,稍后會有活計安排!”
蘇清月的聲音清脆而有力,條理清晰,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發布下去。原本混亂的災民隊伍,在她的指揮下,竟然奇跡般地開始變得井然有序。
設立粥棚、登記處、工作分配處……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陳凡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贊賞和驚訝。他知道嫂嫂知書達理,卻沒想到她還有如此出色的組織管理能力,這簡直就是天生的“內政總管”!
而另一邊,蘇清雪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搬來一張桌子,將自己心愛的大算盤放在上面,小臉嚴肅。
蘇清月每登記好一組工人,就會將名單交給她。
“三妹,按照凡弟的意思,一個壯勞力,一天的工作量,應該換取多少糧食,才能既保證他們不餓肚子,又能最大限度地節約糧食,這個就要靠你來算了。”
“交給我吧,大姐!”蘇清雪自信滿滿。
她的小手在算盤上靈活地撥動著,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很快,一個精準的數字就報了出來。
“按照我們目前的糧食儲備和工程量,一個壯勞力,每日完成定額工作,可得米三升,兩個婦人或四個半大孩子的工作量,等同于一個壯勞力。這樣算,我們的糧食足夠支撐到工事完成,并且還有富余!”
她的計算精準而快速,讓旁邊負責分糧的管事都聽得目瞪口呆。陳凡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平時只知道抱著算盤傻樂的妹妹,在算術和經濟上,竟有如此驚人的天賦。
很快,第一鍋熱氣騰騰的米粥熬好了。
當一個餓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從母親手里接過那碗救命的粥,狼吞虎咽地喝下第一口時,那對母子倆抱頭痛哭。
“噗通!”
孩子的母親朝著陳凡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謝陳菩薩!謝謝活菩薩!”
她的舉動,帶動了成百上千的人。喝到第一口熱粥的災民們,自發地跪倒在地,朝著墻頭的方向叩拜,哭聲和感謝聲匯成一片,震天動地。
民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陳家莊匯聚!
在充足的糧食激勵下,數千災民化身為最勤奮的勞工。求生的欲望,讓他們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按照八卦陣圖紙的要求,在陷陣營士兵的指導下,他們開始在莊園外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挖掘壕溝、堆砌土壘、制作簡易的鹿角和陷阱……
工程進度,一日千里!
短短兩天時間,陳家莊外圍的地形就大變了模樣,變得坑坑洼洼,溝壑縱橫,在外人看來,就像一個被刨得亂七八糟的巨大工地。
而陳凡“開倉放糧、以工代賑”的舉動,也讓他“仁主”之名,開始在整個清河縣境內流傳開來。與那些對災民死活不管不顧的官府和世家,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正在集結軍隊的李威耳朵里。
“什么?以工代賑?收攏了數千災民?”
李威的探子將陳家莊的最新情況回報后,他先是驚愕,隨即是滔天的憤怒和一絲……恐懼。
“這個陳凡……好深的心機!好大的手筆!”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殺意暴漲。
他意識到,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泥腿子。收攏人心,比攻城略地更可怕!再這么等下去,讓他把工事修好,把那幾千災民的心都收買了,恐怕整個清河縣的民心都要歸他了!
到時候,自己再去“剿匪”,在百姓眼中,到底誰是匪?
不能再等了!
“傳我命令!”李威嘶吼著,“不等了!所有準備,全部作罷!立刻點齊五百縣兵,帶上所有的弓弩,還有那架攻城梯!我們即刻出兵!”
“大人,我們還沒準備充分……”
“閉嘴!再等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李威被貪婪和嫉妒沖昏了頭腦,他要以最快的速度,碾碎陳凡,奪走他的糧食,掐滅他那可笑的“仁主”之名!
次日清晨,李威親率五百縣兵,帶著一架簡陋的攻城梯,氣勢洶洶地殺到了陳家莊下。
他勒馬陣前,看著莊園外那片被挖得亂七八糟、如同狗啃一般的壕溝和土堆,先是一愣,隨即不禁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和鄙夷。
“哈哈哈哈!我還以為是什么銅墻鐵壁!”
“搞了半天,就是挖了些爛泥溝?這就是你們的防御?”
“簡直是兒戲!天大的笑話!”
他用馬鞭指著那片“工地”,對身后的士兵們高聲喊道:
“全軍出擊!一個時辰之內,給我踏平陳家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