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的城門,從未如此熱鬧過。
當蘇清影一身火紅勁裝,身后的陷陣營士兵押著一長串垂頭喪氣的俘虜,尤其是那個被繩索捆得像個粽子、卻依舊昂著頭的“火娘子”秦紅玉出現在視野中時,整個城墻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蘇二小姐威武!女將軍威武!”
“五百破五千!這是神仙下凡啊!”
百姓們自發地涌上街頭,他們看向蘇清影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狂熱。那一聲聲“女將軍”,讓蘇清影挺直了纖細的腰桿,小巧的下巴微微揚起,臉上的驕傲幾乎要溢出來。
她享受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但更讓她心潮澎湃的,是城門口那個含笑而立的身影。
陳凡親自出城迎接。
他沒有騎馬,就那么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衫,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溫和而又可靠。
“小叔!”蘇清影翻身下馬,幾步跑到他面前,像個獻寶的孩子,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
“我回來了!一個都不少!”
陳凡笑著,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她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秀發。他的動作很輕,眼神很柔。
“辛苦了,我的女將軍。”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不大卻清晰的聲音說道。
蘇清影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剛剛還英姿颯爽、氣吞山河的女將軍,瞬間變回了那個會害羞的小姑娘。她低下頭,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廝殺,都化作了心底最深處的甜蜜。小叔的認可,比全城人的歡呼加起來,還要讓她滿足。
二人在萬眾矚目之下,并肩走入城中,享受著屬于他們的,勝利的榮光。
……
慶功宴設在縣衙大堂,流水般的席面擺開,犒勞三軍。
空氣中彌漫著酒肉的香氣和劫后余生的喜悅。士兵們大聲喧嘩,吹噓著自己的勇武,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蘇清影被一群將士圍著敬酒,她酒量不行,但心情好,來者不拒,幾杯下肚,小臉紅撲撲的,眼神也帶了幾分迷離。她晃晃悠悠地擠到陳凡身邊,打了個酒嗝,獻寶似的說:
“小叔,那個火娘子……嗝……還挺有意思的。被我抓了,還警告我,說我們惹上大麻煩了。”
“哦?什么麻煩?”陳凡正端著酒杯,聞言笑問。
蘇清影模仿著秦紅玉的語氣,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她說……她后面有真正的魔鬼!說我們郡守的兵是綿羊,她五萬人的大營,一夜……就被踏平了!還說他們來了……哈哈,小叔,你說好笑不好笑?敗軍之將,還想嚇唬我!”
她笑得前仰后合,期待著小叔的夸獎。
然而,她預想中的笑容并未出現。
“啪。”
一聲輕響,陳凡手中的酒杯,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他臉上的笑容,如同被冰封了一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堂里喧鬧的氣氛,似乎都因為他身上驟然散發的寒意,而為之一靜。
“小叔?”蘇清影的酒意醒了大半,有些不安地看著他。
陳凡沒有回答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高順!”
“末將在!”高順立刻起身。
“立刻停止宴席,將秦紅玉帶到內堂,我要親自審問!”
“是!”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勝利的喜悅還未散去,主公為何突然如此嚴肅?
內堂。
秦紅玉被兩名士兵押了進來,她雖然被俘,但眼神依舊桀驁不馴,像一頭不肯屈服的母狼。
“你就是他們的頭兒?”她打量著陳凡,語氣里帶著幾分輕蔑,“怎么,想勸降我?別白費力氣了。”
陳凡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只是平靜地坐在主位上,淡淡地問道:“把你剛才對我二姐說的話,再說一遍。”
“說什么?說你們大難臨頭了?”秦紅玉嗤笑一聲。
“我要聽細節。”陳凡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秦紅玉的內心,“那支軍隊,是什么樣子。”
不知為何,被陳凡的眼神盯著,秦紅玉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那是一種仿佛被天敵盯上的感覺,讓她渾身汗毛倒豎。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血色的黎明,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們……他們不是人。”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們是魔鬼。”
在陳凡沉凝如山的壓力和那份發自靈魂的恐懼驅使下,秦紅玉終于不再嘴硬,將她所見的一切和盤托出。
“統一的……黑色重甲,從頭到腳,只露出兩只眼睛,冷冰冰的,看不到一點人氣。”
“統一的制式長刀,很長,很亮。他們行軍的時候,整個軍隊……沒有一點聲音!除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什么都聽不到!”
“最可怕的……是他們的弩!那不是普通的弩,是一種我們從沒見過的連弩!一瞬間,只是一瞬間,我們前排的兄弟就被射成了刺猬!他們的箭能穿透我們的盾牌和皮甲,就像穿透一張紙!”
“他們不是亂匪,更不是官軍……”秦紅玉的聲音帶著哭腔,那是極致的恐懼,“他們就像一臺……一臺冰冷的,只知道殺戮的機器!我們五萬人,根本不是在打仗,我們是在被屠殺!”
內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影站在一旁,小臉已經變得煞白。她終于明白,那不是戰敗者的謊言,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陳凡的內心,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黑色重甲!制式長刀!沉默行軍!恐怖連弩!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在他腦海中勾勒出了一支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恐怖軍隊!紀律性、裝備水平,甚至可能已經超越了他引以為傲的陷陣營!
這不是黃巾軍,也不是腐敗的郡兵。這是一支真正的精銳,一支為了戰爭而生的殺戮之師!
他原本以為自己拿的是亂世爭霸的劇本,可現在看來,這他媽的好像是末日求生的劇本!
【微爽點:領袖魄力】
面對這幾乎是滅頂之災的消息,陳凡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他深吸一口氣,所有的震驚與恐懼,都在瞬間被他強行壓下,轉化為冰冷的理智和沸騰的戰意。
他猛地站起身。
“高順聽令!”
“在!”
“終止所有慶祝活動!全軍將士,即刻返回營地,整備武器,檢查盔甲!一刻鐘后,我要在城墻上看到你們!”
“蘇清影!”
“在!”蘇清影身體一震,立刻應道。
“你立刻帶人,接管四門防務!從現在開始,清河縣進入最高等級的戰備狀態!許進不許出!任何企圖出城者,格殺勿論!”
“傳我將令,召集全城所有工匠、民夫,到縣衙前集合!所有人!”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清晰而果決。剛剛還因為恐懼而有些六神無主的蘇清影,瞬間找到了主心骨,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是!”
消息如同颶風一般傳遍了整個清河縣。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軍民,瞬間被打入了冰窟。歡聲笑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恐慌。
“怎么回事?不是打贏了嗎?”
“怎么又要打仗了?這次的敵人是誰?”
“我聽說是女將軍……她把更可怕的敵人給招來了!”
一些質疑和恐慌的言論,開始在人群中悄悄蔓延。人心,開始浮動。
就在這時,陳凡的身影,出現在了縣城中心的城樓之上。
他身后,是重新集結的陷陣營將士,他們沉默如山,給了下面慌亂的民眾一絲安定的力量。
陳凡看著下方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運足了氣,聲音傳遍了半個縣城:
“我知道你們在怕什么!”
“你們在怕,我們剛打跑了一群狼,又來了一頭虎!”
“沒錯!是有一支新的敵人,正朝著我們的家園而來!他們可能比郡兵更強,比黃天軍更兇殘!”
他的話,讓下面的騷動更加劇烈。
“但是!”陳凡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窮的自信與力量!
“但是你們忘了,是誰帶領你們打退了郡兵?是誰保住了你們的家?是誰讓你們吃上了飽飯?”
“是我!陳凡!”
“是我身后的這些陷陣營將士!”
“我不管這次來的是魔鬼還是神仙,他想從我手里搶走一粒米,搶走一個人,就要拿命來換!”
“膽敢覬覦清河縣,我就讓他有來無回!”
“我們能打敗郡兵,能打敗黃天軍,就一定能打敗任何敵人!”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他的自信,他的霸氣,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瞬間驅散了人們心中的恐懼,點燃了他們胸中的血性!
“對!我們不怕!”
“跟著陳主簿,沒錯!”
“誓死保衛清河縣!”
人群中,開始有人跟著高呼起來,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夜晚,縣衙書房的燈火依舊亮著。
巨大的沙盤前,陳凡的眉頭緊緊鎖著,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門被輕輕推開,蘇清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宵夜走了進來。她看著丈夫弟弟那緊鎖的眉頭,看著他眼中的血絲,美眸中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憂慮。
她將宵夜輕輕放在桌上,柔聲說:“凡弟,先吃點東西吧。”
陳凡抬起頭,沖她擠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嫂嫂,還沒睡?”
“你這樣,我怎么睡得著。”蘇清月走到他身后,伸出素手,輕輕地為他按揉著太陽穴。“凡弟,聽秦紅玉所說,這次的敵人……非同小可。實在不行……我們就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她不是不相信陳凡,只是她不想再看到他陷入如此險境。
陳凡感受著太陽穴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和淡淡的馨香,心中的疲憊消散了不少。他反手握住蘇清月的手,那只手有些微涼。
“嫂嫂。”他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身后這數萬百姓,是因為信任我,才留了下來。陷陣營的兄弟,是因為相信我,才愿意為我賣命。還有你,還有清影,還有雪兒……”
“這里,就是我們的家。”
他松開手,轉頭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黑暗,落在了那座單獨關押著秦紅玉的牢房方向。
他的心中,卻在對另一個人說話。
“系統,我感覺……新的簽到地點,就在那個女人身上了。”
“這次,你可千萬……得給我來點硬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