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他最后重重地敲下回車鍵，看著屏幕上那張完整、精細得如同藝術品的設計圖時，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猛地沖散了所有疲憊。
圖紙上跳動的，不是冰冷的線條和數據，是我蘇晨熬干心血澆灌出來的希望啊。
從原料入口的叉車通道，到成品包裝區的自動封箱機，每一個環節都反復推敲了無數遍。
設備的位置、物流的走向、工人的操作區，標注得清清楚楚，就為了一個字：順！
讓整個生產過程像上了潤滑油的齒輪，高效、流暢地運轉起來。
圖紙搞定，蘇晨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骨頭縫里都在叫囂著休息。
他癱在椅子上，眼皮子打架，但看著屏幕上那個“發送成功”的提示，嘴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咧開了。
這一個禮拜的玩命，值了！
然而辦公室一旁的林雨晴也在看著他。
她這些天一直冷眼旁觀著蘇晨的瘋狂。
看著他為了擴廠，像頭不知疲倦的老黃牛，從跑市場、磨供應商，到親自鉆進車間搞設計，事事親力親為，把自己折騰得不成人形。
說實話，她心里頭有點觸動。
這種豁出命去干一件事的狠勁兒和執著，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過，觸動歸觸動，她對晨星農機廠搞這么大陣仗，心里還是不太看好的。
農機這行，水太深，變數太多，當今龍國這個市場根本就不行。
而且好不容易搭上她們這條船，在她看來。
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抱緊她們這條大腿，穩扎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地慢慢來。
蘇晨這種砸鍋賣鐵式的擴張，步子邁得太急太大了，風險那更是高得嚇人。
他哪里來的自信啊？
萬一影響到……就不好了
她正皺眉沉思著，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像著了火似的震動起來。
“叮鈴鈴……”鈴聲尖銳地劃破了辦公室的安靜。
林雨晴趕緊掏出來一看，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秒接，
“喂？…真的？！試驗成功了？！”
聲音因為激動拔高了八度，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旁邊正揉著太陽穴的蘇晨被這動靜驚得抬起頭，“啊……什么……什么試驗成功了？”
林雨晴臉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暫停鍵，一下子僵住了。
眼神里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身后藏了藏，聲音有點發飄，
“啊？哦…沒什么沒什么，就…就一個小實驗，跟工作沒啥關系。”
她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邊說邊抓起桌上的包，
“那個……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得趕緊走！回頭聊！”
話音沒落，人已經像陣風似的刮出了辦公室，腳步明顯帶著點倉促。
蘇晨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看林雨晴座位上還在微微晃動的椅子，懵懵的。
這林顧問又搞什么鬼？
林雨晴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辦公室，皮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響得有點亂。
她攥著手機，像捏著個燙手山芋，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咚咚直撞。
一半是剛才那個消息帶來的狂喜，另一半是對蘇晨撒了謊的莫名心虛。
她七拐八繞，一頭扎進廠區深處一個堆滿廢棄零件的僻靜角落。
背靠著冰冷的、有點掉漆的鐵皮墻，她警惕地左右掃視了好幾遍。
確認連只鳥都沒有，才敢把手機重新貼到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氣息還有點不穩，
“張所…您剛說…鷹擊-19…真成了？！”
電話那頭，龍科院的張天養老爺子聲音洪亮，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股子壓不住的興奮勁兒，
“哈哈哈，小林同志！成了！千真萬確！你是沒瞧見那場面！”
當初那幾顆看似平平無奇、打著“人工降雨”幌子的試驗彈，早就被悄無聲息地轉運到了西北的絕密靶場。
幕后操刀的正是張天養和他帶領的精英團隊。
他們給這“雨彈”來了個徹頭徹尾的脫胎換骨。
換上了最尖端的彈頭，賦予了它一個全新的、令人膽寒的名字：鷹擊-19！
“就在西北那片鳥不拉屎的無人區，轟……！”
張天養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目睹奇跡的激動，
“那家伙真是一飛沖天，那個快啊！在大氣層里頭，速度直接飆到了35馬赫往上！快得真的不像話！”
“對面那些花里胡哨的防空預警系統，在它面前就跟瞎子似的，連個影子都抓不著！”
他喘了口氣，語氣里滿是驕傲，“最絕的是準頭！百公里開外，我們設了個巴掌大的靶心區，你猜怎么著？”
“鷹擊-19不偏不倚，正中紅心！誤差？不到一米！你想想！比咱們之前搞的那些試驗彈，強了不是一星半點！那根本沒法比！”
林雨晴聽得倒抽一口涼氣，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白，眼睛亮得驚人，
“張所…這…這簡直是…太了不起了！”
她太清楚這冷冰冰的參數背后，意味著怎樣石破天驚的力量了！
張天養在電話那頭，興奮勁兒還沒完全過去，聲音里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感慨，
“小林啊，這回鷹擊-19能成，真得給蘇晨那小子記一大功！”
“你是不知道，他搗鼓出來那人工降雨彈的底子，跟咱們搞的高超音速導彈技術，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咂摸了一下嘴，感嘆道，
“我們啊，就給他那雨彈動了個小手術，把里面的雨芯子一換，嘿！你瞧瞧，立馬脫胎換骨，威力、性能，那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爺子越說越覺得撿到了寶，
“最絕的還是成本！他那玩意兒，便宜啊，跟白菜價似的！”
“要是按咱們平常搞高超音速導彈的老路走，那得往里砸多少錢？燒多少人力物力？熬多少年？這次啊，真是走了條意想不到的近道，省老鼻子勁兒了！”
林雨晴握著電話，心口怦怦跳。
腦子里一下子閃回當初和張所窩在辦公室里，對著圖紙異想天開，琢磨著把這“雨彈”變個模樣的情景。
那時候也就是個大膽的念頭，誰能想到？
短短時間，這念頭不但落了地，還炸出了這么個驚天動地的響動！
電話那頭，張天養那股子興奮勁兒似乎緩了緩，話頭自然地一轉，
“對了小林，蘇晨那邊，他那農機廠鼓搗得咋樣了？新生產線，折騰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