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笙問完話的時候,車子正好開進附中校園。
這會正值學生課間休息,即便天氣很熱,依舊很多人在空地上玩鬧,三三兩兩,青春洋溢。
秦淮之將車停在旁邊停車位上,他沒著急下車:“十年前,高中部開學典禮,我作為知名校友應邀前來,偶然聽到你的名字?!?/p>
陸笙瞪大眼睛:“你記性這么好?十年前的事情都記得的?”
男人靜靜看著她,確實除了驚訝再沒有別的情緒。
或許是忘了?
“原本是不記得了,前幾天恰好遇到高中的老師,聊了幾句從前的事情,才知道原來那時候,我們就有了交集。”
陸笙撓了撓頭,想說只是聽到名字,算不得交集。
但這樣對金主爸爸說話,未免有些太不給面子。
她努力想了想,猛然拍了拍額頭:“我們當時,還真是有些交集?!?/p>
秦淮之眸光深了幾分,沒有立刻接話。
陸笙揚唇輕笑,嗓音輕快:“應該說,本來應該有更直接一點的交集的。”
“怎么說?”
秦淮之語氣不緊不慢,似乎也并未特別感興趣,只是單純的捧場,順著她的話隨意問了一句。
陸笙也并未太在意,小驕傲地抬了抬下巴:“我當時年級第一嘛,學校就安排了我為那些大人物送花?!?/p>
男人眸光動了一下。
卻又聽陸笙忽然沉了語氣:“卻沒想到我那天突然生病,送花這件事就被安排給了另一個女生,不然我們十年前就見過面了?!?/p>
“但你看緣分這個事情吧,還是挺奇妙的,該我們認識,最后轉了一圈我們還是認識了?!?/p>
話說到后面,陸笙又彎起眉眼,心里對自己最后一句話格外滿意。
保證哄得金主爸爸開開心心!
誰料秦淮之非但沒表現出任何好心情,還微微蹙起眉頭。
陸笙:“……”
完了,這是當成她在攀交情了吧!
秦淮之淡淡“嗯”了一聲,抬手扯松領帶,但似乎仍覺不快,又脫掉了西裝外套。
他推門下車,純手工定制的昂貴外套被隨意丟在車上。
陸笙抿唇看了一眼,覺得這人陰晴不定。
也覺得他現在很需要,看看那張“心平氣荷”的微信頭像。
她跟著下車,轉移了話題:“秦總,你帶我來學校,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秦淮之回頭看向她,陽光透過枝葉縫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她眼睛含笑,明亮干凈,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樣歲月靜好的場景,恍然一瞬和夢境重合。
秦淮之深了眸光:“私下叫我秦淮之就好?!?/p>
陸笙一時沒說話,她看不懂這人。
秦淮之也并不介意,漫不經心地開口:“走吧。”
她沉默跟上,然后聽到男人解釋了一句:“我去見個人,順便帶你看看母校。”
“……謝謝你啊?!?/p>
陸笙實在覺得莫名其妙,急匆匆喊她過來,就看看母校?
兩人一路走向行政樓,到了樓下,陸笙停下腳步:“我就不上去了?!?/p>
高中時期,很多老師都喜歡她,這些人之于她,亦師亦友,其實該去看看,但她現在狀態實在算不得好。
既然這樣,不如不見。
秦淮之沒說什么,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大廳。
孫老師一直在辦公室等著,看見他后臉上露出笑:“這可是讓我好找,本來以為放在了家里,沒想到在學校一摞舊書里面?!?/p>
看著他遞來的照片,秦淮之遲疑一瞬,才伸手接過。
照片因為時間久遠,已經泛黃了,但好在沒受潮,上面的人并未模糊。
十九歲的他雖然西裝革履,卻和現在氣質完全不同,不及現在成熟穩重,也不及現在冷血無趣。
他懷里抱著一捧鮮花,因為照片泛黃,有些看不出花的顏色。
身旁站著一個身高剛剛到他肩膀的女孩,一身校服卻難掩她的明媚漂亮,亮晶晶的眼睛里似藏了一顆星星。
和現在的陸笙笑起來如出一轍。
照片清清楚楚,就是他們。
可秦淮之沒有半分印象,而陸笙……也沒有。
為什么?
某一瞬間,秦淮之覺得他像是在夢里。
而真正的時間線應該是,十年前他和陸笙相識,而后聯系不斷,慢慢相知。
后來在陸笙大學時,兩人戀愛。
所以才會有夢境里,他們并肩穿行在大學校園,女孩大膽地將他抵在車上,扯著他的領帶,讓他被迫低頭。
而她踮起腳尖,熱烈吻上他的唇角。
可現在,沒有一點相似。
孫老師見他失神,溫聲調侃:“沒想到咱們大總裁也會懷念年少時光?!?/p>
秦淮之回神,輕笑:“讓老師見笑了,只是忽然看到從前的自己,難免唏噓時間過得太快。”
孫老師也笑:“淮之,你和這姑娘談戀愛了?”
“沒有,她……”
秦淮之話說一半又停下,感情狀況涉及陸笙的隱私,他不能隨便說出去。
他的遲疑,落在孫老師眼中,就別有意味了。
他哈哈一笑:“喜歡就去追,年輕人不要給自己留遺憾?!?/p>
秦淮之沒說什么,只點了點頭:“您還有課,今天就不打擾,改天有空我請老師吃飯?!?/p>
“請我就算了,有空來家里吃。”
“好?!?/p>
秦淮之應下,恭敬說了再見,便離開了。
走過大廳的時候,隔著玻璃門,看見陸笙站在路那邊的一棵紫葉李樹下,她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因為看得專注,沒注意到秦淮之走近。
“在看什么?”
陸笙嚇了一跳,捂著心口回頭看向秦淮之,他則順著她剛剛的目光仰頭看過去。
男人神色認真,明明已經二十九歲,但干凈的白襯衫竟讓他穿出幾分少年氣。
他身上好聞的沉香填滿鼻腔,驅散了幾分燥熱。
陸笙多聞了一下,才伸手指過去:“小鳥。”
嚴嚴密密的枝椏和樹葉之間,藏了一個小鳥窩,羽毛尚未長齊的小鳥偶爾會將腦袋露出來,毛茸茸的,格外可愛。
秦淮之收回視線:“很可愛?!?/p>
聞言,陸笙笑了一聲,第一次覺得他這人,有幾分可愛。
余光看見他手里拿著東西,隨意問了一句:“你上學那會的照片嗎?”
秦淮之捻了捻手指。
陸笙沒注意到,又問:“我能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