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哭嚎聲刺耳尖銳,混雜著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
一輛華貴馬車橫在路中央,八匹雪白駿馬不耐煩地踏著蹄子,馬轡上掛著的銀鈴叮當作響。
車簾是用薄紗制成,隱約透出里面斜倚的人影。
馬車前,三名異族男人正圍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
那婦人跪趴在地上,身上已經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暗紅的血漬浸透了粗布衣裳,在地上洇開一片。
“誰讓你擋我們圣女的路?”
為首的男人生的鷹目鉤鼻,左耳戴著枚狼牙耳墜。
他手腕一抖,牛皮鞭子在空中甩出個響亮的鞭花。
“啪”地又抽在婦人肩上,頓時皮開肉綻。
“你可知道你眼前的是誰?”
另一名武士操著生硬的中原話,抬腳踩住婦人想要撐起的手掌,靴底狠狠碾了幾下。
“下次可別擋了赤焰國圣女的道!”
圍觀的百姓敢怒不敢言,有幾個年輕人攥緊了拳頭,卻被自家老人死死拉住。
馬車里突然傳出一聲嬌笑。
紗簾被一只涂著蔻丹的玉手掀起,露出半張美艷絕倫的臉。
圣女約莫十八九歲,眉間一點朱砂痣紅得刺目,唇角噙著抹漫不經心的笑。
“殺了便是,費什么口舌?”
她的聲音甜得像蜜,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底發寒。
男人聞言立即拔出彎刀,刀刃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藍光,明顯淬了毒。
婦人絕望地閉上眼睛,懷里還緊緊摟著個破舊的布包,隱約露出半截撥浪鼓,應該是給孩子買的玩意兒。
“住手!”
一聲清喝突然炸響。
眾人還沒看清來人,就見一道黑色身影鬼魅般閃到男人跟前。
影一兩指夾住淬毒刀刃,只聽一聲脆響,精鋼打造的彎刀竟被他生生折斷!
“赤焰國好大的威風。”
影二冷著臉按刀上前,其余影衛瞬間散開成合圍之勢。
而此刻的局勢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赤焰圣女突然嬌笑起來。
“退下。”
她紅唇輕啟,指尖隨意地擺了擺。
那幾名兇神惡煞的男人立刻收刀退后,動作整齊的像被抽了線的木偶。
念寶被護在中央,她瞧著地上的婦人又瞧了瞧馬車上的圣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之色。
明明這個老婆婆是受害者。
可為什么這個老婆婆身上有濃濃的惡念呢。
夜昭的視線越過眾人,直勾勾地落在念小六身上。
是他?
他竟在這里...
圣女夜昭紅唇微張,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又化作盈盈笑意。
她指尖輕撫過鬢邊碎發,步履款款地朝念小六走去,赤色紗裙隨著步伐輕擺,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這位公子...”夜昭嗓音柔媚似蜜,尾音微微上揚。
“當真好生眼熟呢~”
她停在念小六面前,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距離。
涂著蔻丹的手指虛虛點在唇邊,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玩味,卻又不顯得輕佻。
“莫不是...在哪處見過?”
這句話說得極輕。
夜昭微微偏頭,露出一截雪白的頸子,發間金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問話,從她口中說出,卻莫名多了幾分旖旎。
夜昭輕輕挑起念小六的下巴。
而念小六袖中那柄薄如蟬翼的短刀已經抵在了圣女咽喉。
可夜昭竟不躲不閃,反而就著這個危險的姿勢,湊到念小六耳邊呵氣如蘭:
“你的短刀要不要往前送幾分?”
念小六眼神驟冷,刀尖往前送了半寸,一滴血珠順著夜昭雪白的脖頸滑落。
夜昭卻突然嬌笑起來,染血的指尖撫過念小六緊繃的下頜:
“阿離,你果然...一點都沒變呢。”
眼前的女人認識自己?
念小六的瞳孔猛地收縮。
腦海中閃過許多破碎的片段。
該死!
念小六覺得頭痛欲裂,為什么他感覺眼前的女人很熟悉!
可是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
而此刻夜昭已經翩然后退,赤色紗裙在風中綻開,像朵淬了毒的曼陀羅。
就在此刻,變故陡生。
那個原本蜷縮在地、滿身血痕的婦人,不知何時已悄然退至墻角。
她低垂的頭緩緩抬起,渾濁的眼底驟然迸出狠戾的兇光。
手中那破舊的撥浪鼓裂開,露出里面精巧的機關。
三枚淬了毒的銀針赫然在其中!
“嗖—”
暗器破空,直射向角落里的念寶!
電光火石間,一道赤影倏然而動。
夜昭黛眉微蹙,廣袖輕揚,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鎏金骨扇。
“找死。”
她紅唇輕啟,嗓音依舊嬌媚,卻浸著刺骨的寒意。
骨扇脫手而出,旋轉著截住那三枚銀針。
只聽三聲脆響,銀針竟被扇面精準地反震回去,以更凌厲的速度射向那婦人!
婦人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閃避——
“噗!噗!噗!”
三枚銀針盡數沒入她的眉心、咽喉與心口。
她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夜昭漫不經心地抬手,接住飛回的骨扇,指尖輕撫過扇面上沾染的一滴血珠。
她輕搖骨扇,發間的金步搖微微晃動,襯得她膚白如雪,眉心的朱砂痣紅得妖冶。
明明是殺人如麻的狠辣,偏生舉手投足間盡是風情。
“臟了我的扇子。”
她輕聲抱怨,語氣嬌嗔得像是弄臟了新買的胭脂。
夜昭又垂眸瞥了眼地上的尸體,朱唇勾起一抹慵懶的笑,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螞蟻。
哇……
好厲害的姐姐…
念寶呆愣在原地,小嘴張得圓圓的。
念小六盯著圣女,眉頭緊鎖,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
究竟是誰…
夜昭紅唇微勾,眼尾輕挑,朝念小六拋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或許…你可以叫我…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