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兩道身影如驚鴻般,輕盈地從丈許高的圍墻上翻落而下。
雪白的衣袂,在風中劃出利落的弧線,隨后無聲地踏在圍墻外的松軟泥地上。
剛一落地,柳含煙便迫不及待地轉身,緊緊的抓住了畢陽的手臂。
她那清麗絕倫的臉龐上,寫滿了急切與不解,澄澈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促的氣音:
“陽哥哥!你明白了什么?明白他們到底在搞什么鬼了嗎?”
畢陽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極其警惕地掃視了一眼周圍,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般掠過幽暗的墻角、寂靜的樹影。
確認周圍空無一人后,他才緩緩的轉向柳含煙。
他俊朗的側臉上,帶著一種洞察后的凝重。
畢陽搖了搖頭,語氣低沉而冷靜:“那倒不是,他們具體在搞什么,我還沒完全弄清……”
緊接著,他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篤定的弧度,伸手指了指腳邊剛被草皮掩蓋好的陣石位置,語氣轉為胸有成竹:“不過,別急,真相已經離我們不遠了……答案,就在這些石頭身上。”
他篤定地看向柳含煙:“很快咱們就能搞明白了!”
柳含煙秀氣的柳葉眉瞬間緊蹙,形成一個充滿困惑的川字。
她順著畢陽所指的方向看去,黑黢黢的土地下只埋著冰冷的陣石,不解地問:“什么意思?這些……陣石?它們怎么會說話?”
看著柳含煙那副冥思苦想、不得要領的可愛模樣,畢陽忍不住輕笑起來。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如同抽絲剝繭般耐心解釋道:“含煙,你仔細想想。這些陣石深埋地下,每隔五步便有一枚。”
“如果僅僅是為了例行檢查它們是否存在,是否被人破壞,以筑基修士遠超常人的目力……”
他夸張地做了個掃視的動作。
“根本不需要像趙無須他們那樣,一根一根,那么仔仔細細地檢查,這太麻煩了不是嗎?”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只需要站在圍墻上或者旁邊,動用神念一掃,就足以看清整段圍墻下,所有陣石的露頭部分有無異狀!”
畢陽的語氣陡然加重,帶著強烈的質疑:“但他們卻偏偏沒有那樣做!反而是挨個靠近,逐一查看,這樣仔細反而有些不太正常……”
“你不覺得奇怪嗎?”
柳含煙聞言疑惑的說道:“也許這只是說明了他們很謹慎,這有什么可奇怪的?”
畢陽笑了笑道:“沒錯!奇怪就奇怪在謹慎上面!”
“你想一想,如果這陣石,只是聚靈陣那么簡單的話,又何至于這般謹慎呢?”
柳含煙聰慧過人,一點就通。
畢陽的提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在她心中激起了波瀾。
她的眸子猛然睜大,一絲明悟的光芒在其中跳躍:“你的意思是……他們檢查的……并非陣石本身是否還在或完好?”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畢竟陣石是否存在,確實一眼掃過便能知曉!根本無需如此繁瑣細察!”
她的目光也如同畢陽般銳利地投向腳下的土地:“他們這般小心翼翼地查看每一塊陣石,或許并非只是在檢查陣石,而是在查看陣石周邊的泥土痕跡?”
“難道,他們是在檢查……是否有人動過陣石下方的土壤?”
柳含煙突然恍然大悟,一個驚人的念頭,猛地撞進了她的腦海:“陽哥哥我明白了!這陣石……有蹊蹺!它埋在地下的那一部分,一定藏著其他秘密!!”
“聰明!”
畢陽贊許地點點頭,眼中閃爍著找到關鍵線索的興奮光芒。
“沒錯!如果這埋在地下的陣石,僅僅只是構成聚靈陣那么簡單、純粹的功效……”
他的手指用力點了點地面。
“又何至于讓兩位筑基修士,緊張到需要這般‘謹慎’地去檢查泥土松動與否?這完全不像是維護一個穩定運行的聚靈陣,該有的隨意。”
畢陽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勘破迷霧的自信:“如果我猜得沒錯——這蹊蹺之處,那真正需要被掩蓋、害怕被人發現的秘密,就藏在陣石被深埋于地下的那一段石身上!”
他蹲下身,拂開偽裝好的草皮,手掌按在冰冷的泥土上,目光灼灼。
“我相信,只要看到埋在地下的那部分,我們就一定能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二人苦思冥想了那么久,在重重迷霧中掙扎,如今終于抓住了一絲確定無疑的線索,柳含煙心中瞬間被巨大的興奮填滿!
那份屬于藥王宗圣女的冷靜和矜持,在這一刻被強烈的好奇心,和揭開真相的渴望徹底沖散。
她再也按捺不住,急聲道:“那還等什么?快看看!”
她說著便挽起月白道袍的袖口,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蹲下身就要動手挖掘。
畢陽連忙阻止:“小心點,直接拔起動靜太大,陣石離地大陣可能會出現波動或者失效,萬一驚動趙無須他們就糟了!”
兩人達成共識——只檢查,不動根本。
他們屏住呼吸,如同挖掘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用手和微弱的靈力,拂開埋住陣石中段的泥土。
冰冷、潮濕的土壤,帶著腐殖質的氣息被一點點扒開。
陣石原本被泥土包裹的部分,終于漸漸的顯露在日光下……
就在那被泥土掩蓋的、深埋地下的陣石表面,赫然的出現了一些,與裸露在地表之外的部分,完全不一樣的符文!
完全不同于上端刻畫的那常見聚靈陣紋路!
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扭曲詭異的線條!
那符文如蚯蚓盤繞,色澤暗紅如凝血,在月光下泛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邪惡的幽光!
更讓畢陽和柳含煙心頭巨震的是——
這符文的風格!
這符文的筆畫特征!
讓他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
柳含煙瞬間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沒讓驚呼脫口而出。
她美眸圓睜,眼底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
畢陽臉上的篤定笑容也瞬間僵住,緊接著,同樣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
兩人身體微僵,下意識地抬起頭互相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翻涌奔騰的驚濤駭浪!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
同一時間,朝霞鎮內。
趙無須和趙長須一前一后,從容不迫地踏入小鎮的十字長街。
他們藏青色的云紋道袍,在月光下依舊顯得飄逸出塵。
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溫和淡泊、平易近人的笑容,與之前在圍墻外判若兩人。
“趙仙師!早啊!”
“仙師您看,我前日終于突破到練氣六層啦!”
“道長道長,我家小子引氣入體好像不太順暢,您給看看……”
兩人剛一露面,立刻就被熱情洋溢的鎮民們圍住了。
感激的道謝聲,修為精進的喜報聲,請教修煉問題的恭敬問詢聲,不絕于耳。
整個小鎮仿佛都被他們二人的到來激活了,燈火一盞盞亮起,如同迎接歸來的英雄。
趙無須和趙長須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和煦笑意,如同春風拂柳。
趙長須更是耐心地為幾個圍在身邊、充滿求知欲的孩童,講解著基礎的呼吸吐納要領。
趙無須則對那位報告修煉突破的鐵匠張掌柜,投去了一道贊許的目光,撫掌微笑道:“甚好,甚好!勤勉向道,道途自寬!諸位仍需每日用功,莫有懈怠,根基扎實方是根本。”
他語氣依舊如傳道授業時的淳厚敦和。
就在這時,趙長須如同隨口閑聊般,輕飄飄地問了一句:“哦對了,最近鎮上一切可還安寧?可有什么……外來異常?”
原本嘈雜熱鬧的鎮口,被這個問題問得瞬間安靜了一瞬。
那位微胖的茶館掌柜正好站在人群中,聞言立刻恭敬地躬了躬身,臉上堆著純樸感激的笑容,想都沒想就大聲回道。
“有勞仙長惦記!托三位仙長的洪福,鎮上一切都好!太平得很呢!”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哦!要說異常倒也沒什么,就是早些時候,有兩個外鄉修士模樣的人來過。”
“挺年輕的一男一女,男的俊女的俏,說是路過,在茶館坐了一會兒,向小的打聽過三位仙長在咱們朝霞鎮開壇布道、興建聚靈陣的善舉呢!”
胖掌柜語氣里滿是自豪,仿佛這是值得宣揚的好事:“看他們那樣子,對仙長們也是敬佩得很哩!”
胖掌柜話音落下,周遭的氣氛依舊熱鬧感恩。
然而——就在這同一瞬間!
前一秒還掛著醇和微笑的趙無須和趙長須,兩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下!
他們臉上那副道貌岸然的表情,如同精致的瓷面具,瞬間凝固!
四道如同實質般、夾雜著冰冷警惕和極度陰鷙的精光!
如同毒蛇出洞般,驟然從他們深陷的眼窩中爆射而出!
兩人極其迅速地、隱蔽地——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