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慘淡如水銀,傾瀉在祥云觀中。
昔日平整的青石板廣場,如今一片狼藉。
三道人影,如同三尊沉默的石雕,盤踞在廣場中央巨大的深坑邊緣。
正是趙方正、趙無須、趙長須三兄弟。
半月來的枯守,早已磨平了他們最初暴跳如雷的躁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壓抑、蓄勢待發的陰鷙。
趙方正盤膝居中,面向深坑。
他那張本應端方厚道的國字臉,此刻線條僵硬,肌肉緊繃,濃眉幾乎擰成疙瘩。
“半個月了……整整半個月!”
他指節捏得發白,指節因用力過度而隱隱泛青。
“那兩個狗男女,莫非在里面安家落戶了不成?怎的還不見他們出來?!”
趙方正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也點燃了另外兩人心頭的焦灼。
盤坐在趙方正右側的趙無須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布,語氣焦灼又狐疑。
“大哥,這確實古怪!那秘境…會不會還有別的出路?若是他們從其他地方溜了……”
他越想越覺得不安,聲音帶上了一絲惶恐的顫音。
“咱們豈不是在這里傻等,白白當了看門狗?”
他焦慮地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目光不斷掃視著平靜得詭異的湖面四周。
左側的趙長須用力一拍身邊斷裂的石階,碎石簌簌滾落。
他語氣斬釘截鐵的說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眼神狠戾,瞪著湖面深處。
“秘境自古以來就是從哪進,在哪出,他們從這里進入,也一定會從這里出現!”
他冷哼一聲,下巴朝那坑洞點了點。
“何況這秘境能長腿跑了不成?咱們兄弟就釘死在這!這是甕口,他們是鱉!肯定跑不了!”
趙方正聽聞趙長須的話,眼中戾氣暴漲,那壓抑了半個月的殘忍,如火山熔巖般噴涌而出。
他嘴角咧開了一個猙獰殘酷的弧度,白牙在月光下閃著森然寒光。
“待會兒他們一出來…無須客氣!咱們兄弟合力,以雷霆手段將這對狗男女拿下!”
趙方正的聲音仿佛淬了寒冰,一字一句都充滿了血腥氣。
“千萬不能讓他們好死!必須榨干他們身上每一滴油水!丹藥、靈材、法寶…還有咱們的陣石!一根都不能少!”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兩個師弟,臉上扭曲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想痛快死?門都沒有!不把他們折磨到神形俱潰,血肉剝離,魂飛魄散,永墮無間煉獄……如何泄我心頭之恨!如何彌補這半月之恨,陣法被毀之辱?!”
他聲音驟然拔高,如同夜梟泣血,在寂靜的湖心島上回蕩,驚起遠處蘆葦蕩中的水鳥。
趙無須眼中同樣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但旋即想到什么,眉頭又皺了起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懼:
“大哥,朝霞鎮那邊…失了聚靈陣已半月有余。那些愚民的修煉沒了助力,進展如龜爬…”
他頓了一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試探。
“咱們因為這對狗男女,耽誤了整整半個月的進度…這事若是讓仙師他老人家知道了…”
他不敢再說下去,只是緊張地看著趙方正。
趙方正猛地揮手,斬釘截鐵地截斷了趙無須的憂慮。
“仙師不會知曉!”
他語氣篤定,眼神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只要咱們擒住那兩個狗男女,拿回陣石以后,立刻啟動大陣!當日便可發動血祭!時間!完全來得及!”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兇殘。
“耽誤的這半月…算他們命里該添的最后幾筆柴薪罷了!”
趙長須盤坐在旁,此時插話,臉上帶著一絲資源將損的惋惜。
“只是…大哥,沒有了大陣輔助,現在朝霞鎮里,怕是還有百十來人,連練氣五層的邊都沒摸到…咱們這次投入了這么多,若是沒能等到最好的時機,豈不是浪費了一片苦心?”
趙方正聞言嗤笑了一聲,臉上是商人算計般的冰冷。
“浪費?哼!些許損耗,在所難免!”
他目光掃向朝霞鎮的方向,仿佛在審視自家的羊圈。
“三年前,咱們之所以選中朝霞鎮,看中的不就是它上千的人口么!”
“這三年來,咱們殫精竭慮,傳道授業,比伺候親爹還上心!如今效果卓著!大多數人修為遠超預期,更有甚者已達練氣七層!”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病態的自得。
“區區百十個殘廢廢物…不算可惜!和那些練氣七層的耗材相比,這點損失,不過是九牛一毛!兩面相抵,加上數量優勢,效果不會差的,足夠我凝聚金丹之用!”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已嗅到金丹大成的氣息,眼中燃起貪婪的火焰。
“待我金丹凝聚成功,便立刻向仙師求取完整版的《魚龍化魔神訣》!待我神功大成,便助你們二人也晉升金丹!”
“屆時,咱們三兄弟同氣連枝,共參元嬰大道!這才是千秋霸業!”
提到《魚龍化魔神訣》,趙方正眼中迸發出駭人的渴望紅光。
趙無須、趙長須聞言,眼中也爆發出炙熱的光芒,仿佛被那元嬰大道的前景燒灼。
齊聲應道:“是!大哥!”
臉上的疲憊與焦躁被憧憬所取代。
趙方正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下,聲音轉為冷靜的部署。
“對了,我讓你們選定下兩個獻祭的地方,可有眉目?”
趙無須連忙回答,眼中精光閃爍:“選好了大哥!就在西邊八百里外的落霞鎮和北邊的清風鎮!”
趙長須補充道:“這兩個鎮子人口規模稍遜,落霞鎮最大也就八百余人…”
趙方正大手一揮,毫不在意:“八百人也足夠了!以此為根基傳道布陣,周邊流民、村野愚夫自然會像撲火的蛾子一樣涌來!”
他臉上掠過一絲掌控一切的殘忍笑意。
“下一批的薪柴,只會更多,不會更少!兩陣齊開,大事指日可待!”
“待我見到仙師,到時候再向他多求取一套大陣陣石,下一步咱們兩座小鎮,兩處大陣,同時啟動,同時“養魚”……”
“盡量縮短血祭的時間,到那時才是你我兄弟三人,真正風生水起的時候!”
趙無須、趙長須連連稱是,臉上露出興奮之色。
三人不再言語,重又閉目打坐,竭力壓制著心頭的焦躁與對秘境財富的貪婪渴望。
他們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死死籠罩在下方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潛藏著恐怖空間波動的湖水之上,任何一絲異常的漣漪,都休想逃過他們的鎖定。
……
秘境之中,察覺不到時間的流動,仿佛這里被時間遺棄了。
秘境里,早已不負之前的瑰麗繁盛。
那片流淌著星辰銀輝的月華草海、跳躍著純粹金芒的天心草園,如今只剩零星散落的幾株,如同盛宴之后留下的殘盞。
在一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開闊地帶,卻有兩團令人心悸的光芒,在交替的閃耀、膨脹!
柳含煙盤膝坐于外圈,周身縈繞著一股深碧的靈曦,這是草木精華與生命本源匯聚的光華,在她身周凝聚、盤旋。
在那團璀璨靈光的最核心處,畢陽盤膝而坐!
此刻的他,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五行火山!
他的身影幾乎被磅礴璀璨的五色神光徹底淹沒!
五行流轉,生生不息!
金芒銳利如開天辟地之初的利刃,赤焰升騰熾烈仿佛欲焚盡蒼穹,碧波涌流似能席卷諸天星辰,蒼翠藤蔓瘋長纏繞如遠古巨神的觸手,厚重的玄黃色光芒穩如大地之核!
五色神光交織輪轉,形成一個撼天動地的巨大漩渦,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在他的體內醞釀、奔涌、壓縮、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