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觀上空,空間驟然撕裂。
一道刺目的瑩白神光,在廣場中央炸裂開來,瞬間吞噬了周遭的渾濁湖水。
光芒急速收斂,兩道交纏的身影,從神光之中電射而出——正是畢陽懷抱柳含煙。
他們二人腳尖于虛空微點,穩穩落在一片翻倒的青銅香爐旁!
兩人身影剛一凝實,腳下方才站穩,一股混雜著狂怒與貪婪的恐怖威壓,便如萬鈞山岳般轟然壓下!
“狗男女!!終于舍得出來了?!二弟、三弟!給老子擒下他們!!!”
炸雷般的厲喝,震得殘存的瓦礫簌簌作響,早已埋伏在側的趙方正須發皆張,那張國字臉扭曲得不成人形,眼中迸射出的怨毒,幾乎化為了實質的血腥紅光。
伴隨著他幾乎撕裂聲帶的怒吼,一張通體漆黑、泛著污穢陰冷魔光的大網——如同天外邪魔的巨口,帶著凄厲的鬼哭尖嘯,瞬間膨脹至數十丈方圓。
兜頭迎面的朝著,剛剛傳送落地的畢陽二人狠狠的罩下!
時機把握的刁鉆狠辣,此時正好是畢陽舊力剛卸,新力未生的那一瞬!
“哼!”
千鈞一發之際,畢陽冷哼一聲,眼中精芒爆射。
《五行歸一大法》第五層心法,如長河決堤般轟然運轉!
不見他掐訣念咒,丹田內浩瀚的靈海便在一瞬間沸騰。
“咻——!”
一道純粹凝練到極致的金色劍氣,如同撕裂夜幕的朝陽一線,自畢陽腳下驟然噴薄而出!
其速之疾,在虛空中拉出了一道肉眼難辨的金色流光軌跡,尖銳的破空之聲尚未來得及傳出,劍身已然成型!
畢陽與柳含煙腳踩這道庚金劍氣,宛若腳踏神梭,身影在原地一個模糊的閃爍,留下了道道漣漪般的空間波動。
“鏗鏗鏗——!”
巨大的魔網險之又險地擦著他們的后背罩落,狠狠的砸在了兩人方才站立之處,將那片本就狼藉的地面腐蝕得青煙直冒,巖石發出刺耳的哀鳴。
趙方正眼睜睜的看著這志在必得的“玄陰羅煞網”落空,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差點涌出。
他布滿血絲的雙目,死死的釘在了堪堪閃避成功的畢陽身上,瞳孔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滔天的憋屈——半月苦等的雷霆一擊,竟如此落空!
畢陽踏定劍氣懸停半空,輕輕的放開柳含煙。
他目光掃過呈品字形,將他與柳含煙隱隱包圍的趙方正兄弟三人,臉上非但不見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無辜的笑容,朗聲笑道。
“哈!趙師兄!好巧啊!深夜賞月?三位雅興不淺!沒想到在這也能碰上你們!”
他的聲音清越,在這死寂的湖心島上顯得格外刺耳,話中那故作不知的調侃,無異于在趙方正三兄弟血淋淋的傷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鹽。
“畢!陽!德!”
左側的趙無須氣得頭發幾乎根根倒豎,手中黑氣纏繞的長劍直指畢陽,厲聲咆哮。
“你瞎了眼嗎?!看清楚!這是我們的道場——祥云觀!你這裝瘋賣傻的初圣!”
畢陽眨了眨眼,故作恍然大悟狀,目光掃過滿地瘡痍——傾倒的香爐、深不見底的坑洞、破碎的石板……
臉上露出真誠的歉意:“哦!原來如此!罪過罪過!原來是師兄們的清修福地!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三位清修了!我二人只是這就走!這就走!”
“住口!你這無恥之徒!!”
右側的趙長須,徹底被畢陽這副插科打諢的無賴相,點燃了最后的理智,他長須劇烈的顫抖,暴跳如雷。
“打擾清修?!你這初圣當真厚顏無恥到了極致!偷走我們大陣三十余根命根陣石!砸毀道場根基!奪走腳下秘境重寶!”
“把我們兄弟三人當猴耍得團團轉,白白枯守這見鬼的深坑半月之久!現在,你竟敢說這是‘打擾清修’?!還想當做什么都沒發生,拍拍屁股走人?!!”
“夠了!!!”
趙方正再也無法忍受這精神上的凌遲。
畢陽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和顛倒黑白的話語,如同淬毒的鋼針,將趙方正僅存的耐心徹底刺穿,引爆了他積攢了半月的所有暴戾與殺意。
“畢陽!少他娘的給老子油嘴滑舌!二弟三弟!還跟他廢什么話!!直接拿下!要活的——老子要親自剮了他們千刀萬剮,抽魂煉魄!!”
怒吼聲如同驚雷炸裂!
趙方正首當其沖,身形如鬼魅般原地消失,下一瞬,已裹挾著濃郁如實質的黑暗之力出現在畢陽的面前。
他五指箕張,手爪上覆蓋著精純的魔元,漆黑發亮,指甲如同淬毒的匕首,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鬼嘯之音,直取畢陽咽喉要害!
他所修的《真魔訣》雖不及夢寐以求的《魚龍化魔神訣》精妙絕倫,卻也是貨真價實的魔門一流傳承。
趙方正此刻含怒出手,力量剛猛霸道,招式詭譎狠辣,每一擊都蘊含破山碎岳的魔威!
轟!
畢陽眼中戰意瞬間點燃!
筑基八層巔峰的雄渾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面對這狠辣的鎖喉一爪,他竟不退反進,雙掌之上五色光芒流轉——土靈厚重凝于掌緣,金靈鋒銳聚于指尖,火靈狂暴蘊含其中!
一掌悍然拍出,硬撼趙方正魔爪!
砰!!咔嚓!
拳爪交擊處,一聲沉悶如重錘擂鼓的巨響爆開,狂暴的氣浪呈環形席卷而出,將附近的碎石瓦礫瞬間掃飛!
兩人腳下的地面猛地塌陷寸許!
那四溢的勁力中,混雜著腐蝕的“滋滋”聲與五行靈力相互湮滅的刺耳爆鳴!
趙方正心頭劇震!
他原以為憑自己筑基八層多年磨礪的修為和經驗,足以壓制這小子,未曾想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掌,其內蘊的力量竟是如此沛然莫御、生生不息!
不僅完全擋住了他蓄勢待發的一擊,那蘊含其間的五行流轉之力,更如同磨盤般不斷消解沖擊著他的魔元!
畢陽也是心頭一凜。
先前因為境界太低,根本就看不透這趙方正的修為底細,如今一交手,他便敏銳察覺到對方根基之老辣,修為境界居然絲毫不輸畢陽!
甚至趙方正的魔元之凝練的程度,遠超預估,絕非尋常的筑基八層可比。
這趙方正,藏得真深!
“陽哥哥!”
柳含煙見狀清叱了一聲,腰間青霜劍“嗆啷”出鞘,一道清冷如月華般的冰寒劍氣,匹練般斬向趙方正側翼,意圖援手!
“哼!賤人休想插手!”
趙無須、趙長須早已伺機而動。
趙無須化出一面繚繞著污血黑氣的魔盾,硬生生擋下柳含煙的劍光,發出“嗤嗤”的消融聲;
趙長須則身形一閃,手中一根慘白骨幡揮動,萬千陰魂虛影哭嚎著撲出,交織成一張怨念巨網,將柳含煙牢牢鎖在自己與趙無須的攻擊范圍之內!
剎那間,戰局分裂!
畢陽與趙方正如同兩顆隕星,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廣場中心徹底淪為風暴眼!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驟雨!
趙方正魔爪翻飛,帶起道道撕裂空間的黑色爪芒,狠戾刁鉆,每一擊都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厲鬼尖嘯。
畢陽則將《五行歸一大法》第五層催動到極致!
身形如同五行輪轉本身,飄逸靈動又奇詭難測。
他時而催動銳金之力:“庚金劍雨!”
無數筷子粗細、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劍氣,帶著無堅不摧的銳意,如同疾風驟雨般潑灑而下,打得趙方正護體魔罡劇烈波動,火星四濺!
時而勾動地脈氣息:“癸水引!”
地面坑洞中涌出的渾濁湖水,如同被無形巨手引動,化作數條猙獰水龍,纏繞絞殺向趙方正雙腿,冰冷徹骨,遲滯其身!
“乙木困!”
附近殘存的幾株古樹根須瘋長,堅韌如鋼索,猝不及防地從趙方正腳下破土而出,纏繞捆縛!
短暫的調整和交手之中,畢陽很快就適應了戰斗節奏,直接使出五行混合技“庚金徹地釘!”
趙方正腳下堅硬的地面,驟然化為流沙般的陷阱,不等他掙脫,一根根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末端尖銳無比的土柱毫無征兆地破土而出,帶著惡風兇狠無比地向上突刺,目標直指某些極其尷尬的部位!
饒是趙方正經驗老辣,也驚出一身冷汗,狼狽閃避!
畢陽的攻擊如天馬行空,銜接流暢,仿佛五行之力已成為他身體的本能延伸。
五行流轉相生,消耗極低,威力卻奇大!
反觀趙方正,縱有老道的戰斗經驗,卻在畢陽這套組合神技下,竟被逼得左支右絀,漸漸落入下風,魔元消耗急劇加大!
“嗤啦!”
一道刁鉆的庚金劍氣,趁著趙方正格擋乙木藤蔓的空隙,閃電般掠過他的臉頰!
一道細小的血痕瞬間浮現,幾滴黑紅色的魔血滲出!
“唷——!”
畢陽身體在半空靈巧地旋過,恰好看到這一幕,當即得意地吹了一聲響亮悠揚的口哨!
那眼神中的戲謔與挑釁,幾乎要溢出來澆在趙方正頭上!
“啊啊啊啊!!畢!陽!小!賊——!!”
趙方正瞬間雙目赤紅如血,理智徹底被狂怒和極致的羞恥感吞噬!
他如同受傷暴走的洪荒兇獸,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飽含無盡怨毒的咆哮!
那聲音不似人聲,仿佛來自九幽煉獄深處!
下一秒,一股比先前濃烈百倍的陰邪、污穢、充滿了無盡怨念與絕望的氣息,陡然自趙方正體內爆發!
他眼中再無半分屬于人的神采,唯有癲狂的怨毒!
一只枯瘦干癟、纏繞著濃稠如墨汁般黑色怨氣的魔爪,猛地探入懷中,狠狠一拽!
嘩啦啦——!!
一面破敗不堪、仿佛由無數痛苦掙扎的人皮縫制而成,怨氣幾乎凝結為實質黑水的巨大骨幡,被他猛地抖展開來!
萬魂幡!出!
幡面如魔云般展開,祥云觀整個天地瞬間變色!
狂風呼號如萬鬼同哭!
原本清冷的月華,被濃郁得化不開的墨汁般的陰云遮蔽!
一道道慘綠色的驚雷,如同厲鬼的利爪,在漆黑的云層中瘋狂竄動、炸裂!
徹骨的陰寒席卷了每一寸空間,仿佛連靈力都被凍結!
無數道扭曲痛苦、面容模糊不清的魂魄虛影,如同掙脫了束縛的地獄餓鬼,從幡面上嘶嚎著狂涌而出!
它們裹挾著世間極致的怨毒、憎恨與絕望,化作無邊無際的灰黑色陰風魔潮,咆哮著席卷了整個廣場!
嗚——嗡!!
萬魂怨念加身!趙方正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瞬間膨脹、扭曲、拔升!
原本只是凝練的魔元,此刻混雜了億萬冤魂的負面之力,變得污穢狂暴、兇戾無匹!
他的修為在萬魂幡的加持下,竟隱隱逼近了筑基九層的門檻,恐怖的威壓如天傾般罩向畢陽!
畢陽臉色驟變!
這萬魂幡的氣息太過邪惡兇戾,僅僅是直視,心神都仿佛要被其中的怨念侵蝕!
方才靈動流轉的五行靈力,被這股怨靈陰風沖撞得遲滯晦澀!
就在畢陽全力運轉功法抵抗陰邪侵蝕的剎那,力量暴增、理智全失的趙方正動了!
他根本無需任何章法!
雙臂狠狠輪動萬魂幡!“給老子——死!!!”
一股凝練到極致、肉眼可見的、翻滾著無數痛苦人臉的灰黑色陰風狂潮,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帶著碾碎一切生機的死亡氣息,朝著畢陽狂猛轟來!
速度快到了匪夷所思!
“不好!”
畢陽只來得及將厚土靈光催發到極致,在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戊土壁壘!
“轟隆隆隆——!!!”
摧枯拉朽!
看似堅不可摧的戊土壁壘,在蘊含萬魂怨力的陰風面前,如同沙堡般層層崩潰瓦解!
巨大的沖擊力排山倒海而來,狠狠撞在畢陽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
“噗——!”
畢陽如遭一整座太古魔山正面撞擊,鮮血不可抑制地從口中狂噴而出,染紅了胸襟!
護體罡氣瞬間碎裂!
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這股恐怖的巨力掃飛出去,如同斷線風箏般劃過夜空,“嘭”的一聲巨響,狠狠砸在數十丈外一堵殘破的觀墻之上!
墻身轟然開裂、碎石迸濺,留下一個人形的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