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陽死死抵擋著趙方正萬魂幡掀起的怨魂風暴,五行光華在無盡的黑暗魔氣沖刷下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體內奔騰的五行靈海近乎沸騰,每一滴靈力都被壓榨出來,化作層層疊疊、急速輪轉的防御術法。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極限邊緣,在他又一次強行驅使金、木、水、火、土五股力量在指尖交匯,試圖構筑一道最堅實的壁壘時——異變陡生!
五指間,原本涇渭分明、如彩練般流轉不休的金芒、青翠、湛藍、赤紅與蒼黃,在某個玄之又玄的微妙平衡點,驟然向內劇烈坍縮!
五色神光瞬間交融、碰撞、湮滅!
并非簡單的混合,更像是規則本身的短暫失衡,創造出了一個吞噬一切光芒與色彩的原點。
“嗡——”
一聲極其微弱的,卻仿佛貫穿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
隨即,一縷古老、蒼茫、原始的氣息驟然誕生!
那是一絲細弱游絲、近乎虛無的灰蒙蒙氣流,纏繞在畢陽緊握的拳鋒之上。
它安靜地盤旋著,卻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前的蒙昧。
它微微閃爍,吞噬著周圍的光線,將空間都扭曲出細密的褶皺,隨即又在五行流轉的慣性下飛快地隱沒、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只留下指尖殘留的、令畢陽心神劇震的余韻。
這是一縷混沌氣息!
是五行力量在極端高壓下,偶然碰撞、湮滅、融合歸一后,超越現有規則,回歸至源頭的終極產物!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足以凍結血液的大恐怖,如同冰冷的巨爪,瞬間攫住了趙方正的心臟!
他那因瘋狂而扭曲的獰笑驟然僵在臉上,張狂暴戾的黑瞳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畢陽掌心那片剎那歸于混沌的灰蒙區域,雖只存在了彈指間,卻像一道閃電,狠狠劈開了趙方正狂囂的魔念!
一股仿佛源自遠古洪荒、對更高層級未知力量的天生恐懼感,如同跗骨之蛆,瞬間蔓延他全身,甚至壓制了那滔天魔氣!
“那…那是什么?!”
趙方正心中駭浪滔天!
他活了百年,搏殺無數,見識過正邪法門,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原始、如此……
不可理解的力量氣息!
它微弱到仿佛隨時會熄滅,可其中蘊含的威壓,卻遠超他畢生所見的任何力量!
這小子明明已被他壓制得左支右絀,眼看就要靈力耗盡、肉身崩潰,為何還能祭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底牌?!
趙方正根本猜不透!這種超越了五行、超越了怨魂、仿佛直指宇宙本源的力量,完全超出了筑基期能掌控的最強力量!
一個筑基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掌控它?!
如果他真的能掌控這力量,哪怕只是借其一絲皮毛……
死!
一個無比清晰的字眼,如同冰錐刺入趙方正的腦海!
他瞬間想象到了自己被那一絲混沌徹底湮滅、灰飛煙滅、連神魂都被磨碎的恐怖景象!
這種力量,絕對超越了筑基期修士能承受甚至想象的極限!
它不該存在于此!
“吼——!!!”
極度的驚駭瞬間轉化為歇斯底里的瘋狂!
趙方正目眥欲裂,額頭青筋如狂蛇亂舞,整張漲紅的國字臉幾乎因巨大的恐懼和殺意而扭曲變形!
不能再拖下去了!絕對不能再給這小子一絲一毫的時間!
“給我——聚!!!”
他口中噴出一口夾雜著魔元與本命精血的赤黑色血箭,如潑墨般狠狠噴在身前旋轉的四桿漆黑護身旗上!
“轟隆!”
四桿護身小幡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哀鳴,瞬間向內坍縮、融合!魔紋瘋狂燃燒交融,眨眼間重新化為一桿通體漆黑如墨、魔氣狂暴了數倍不止的猙獰大幡——萬魂幡·全盛形態!
“萬魂噬天!!!”
趙方正傾盡所有修為,雙手死死攥住幡桿,雙臂肌肉墳起,狀若瘋魔,拼命將其高高揚起,又重重掄下!
“嗚——嗷嗷嗷——!”
仿佛打開了九幽地獄的閘門!
幡面獵獵狂卷,粘稠如實質、翻滾著億萬怨魂痛苦面孔的魔氣,如同滅世的洪流傾瀉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攻擊。海量的怨魂在趙方正燃燒本源般的催動下,尖嘯著、撕扯著彼此,強行壓縮融合!
廣場中心的魔氣漩渦驟然劇烈百倍!
整個祥云觀廣場仿佛沉入了漆黑的魔淵核心,月光徹底被吞噬殆盡!
漩渦中,一尊比之前龐大數倍、凝練數倍的巨型魔影,咆哮著凝聚成型!
它的輪廓更加清晰,通體由純粹的怨念魔晶鑄就,深黑的表面流溢著慘綠的電光和污穢的血紋!
它的頭頂幾乎要頂破籠罩廣場的魔云,散發出的兇威如同實質的颶風,將地面殘余的碎石瓦礫都掀飛吹散!
其散發的氣息,赫然已無限逼近筑基期巔峰的極限!
趙方正眼白充血,五官因為超負荷的力量輸出而猙獰地擰在一起,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撈出,皮膚表面都開始崩裂細小的血痕,但他眼中的瘋狂和殺意也濃烈到了極致!
不惜一切代價!
不論生死!
碾碎他!就在此刻!
那尊由億萬怨魂凝聚、數十丈高的漆黑魔影,在趙方正歇斯底里的狂笑聲中徹底狂暴!
它猛地仰天,發出了一聲超越人耳承受極限的尖利鬼嘯——
“嗚嗷————!!!”
嘯聲混合著萬種瀕死的哭嚎、詛咒與絕望,宛如實質的音波利刃,瘋狂撕扯著夜空!
頭頂那被怨氣浸染的濃稠墨云,竟被這恐怖的厲嘯生生撕裂、洞穿,露出背后慘淡的月光!
魔影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怨氣驟然升騰,化作慘綠色的沖天鬼火,熊熊燃燒,如同地獄業火降臨人間,將整座湖心島映照得一片慘綠陰森,散發著毀滅一切的兇威!
這滔天魔影一步踏出,大地如鼓面般劇震,碎裂的青石板被魔焰瞬間汽化蒸發!
它那雙由無數痛苦面孔構成的魔掌猛地握緊,廣場上翻騰的無盡魔氣瘋狂匯聚、壓縮,瞬間在其手中凝成了一把燃燒著熊熊森綠魔焰的、仿佛來自九幽深處的巨型魔刀!
魔焰纏繞,刀鋒所指,空間都為之扭曲模糊!這一刀,仿佛要將這方天地連同畢陽的肉身神魂一同斬滅!
“死——!”
趙方正的咆哮與魔影的動作同步,那柄足以開山裂地的巨大魔刀,帶著湮滅萬物的滔天威勢,撕裂長空,卷起魔焰風暴,朝著剛剛在金土巨盾后艱難穩住身形、嘴角鮮血尚未擦干的畢陽,當頭劈下!
刀未至,那狂暴的魔風已將畢陽吹得衣袍獵獵作響,臉上肌肉都被氣流拉扯得變形。
他腳下堅實的地面寸寸龜裂、下沉!
看到畢陽臉上那無法掩飾的驚駭與蒼白,看著他在滅頂之災下顯露的“絕望”表情,趙方正胸腔中的復仇烈焰轟然爆發,燃燒得比那魔影鬼火更加熾烈!
一種前所未有的、扭曲至極的“愉悅”感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壩!
他的腦海中,清晰地、反復地上演著一幅令他血脈賁張、激動得渾身顫栗的畫面:
畢陽瘦小的身體在魔刀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爆碎,化為漫天血雨肉糜!
他那驚駭的神魂碎片被魔刀裹挾,慘叫著吸入萬魂幡中,成為幡上億萬冤魂中新的一員!
從此永世受盡怨火焚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永世被他趙方正所奴役蹂躪!
這幅“畢陽徹底湮滅,永墜無間”的“美景”,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渴望,是他苦等半月最完美的報償!
“哈哈哈哈哈!!!”
趙方正狀若瘋魔,發出嘶啞扭曲的狂笑,似乎已經品嘗到了那極致的復仇甘甜!
然而——
就在那燃燒著毀天滅地魔焰的巨刀,即將觸及畢陽頭頂發梢,死亡的陰影已將他完全籠罩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本應是驚慌失措、窮途末路的畢陽,卻猛地抬起頭——
那雙剛才還布滿驚駭的眸子,此刻竟如古井深潭,冰冷、沉凝到了極致!
一股難以言喻的、超越恐懼的冷靜光芒,取代了所有的驚慌!
“呵……”
一聲低沉卻清晰無比的冷笑,從畢陽緊咬的牙關中擠出,隨即——
“哈哈哈哈哈!!!”
他竟也仰天爆發出一陣長笑!
這笑聲中沒有絕望,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勘破迷霧、掌控一切的豪邁與譏諷!
在震天的魔嘯與鬼火燃燒的噼啪聲中,這突如其來的笑聲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震撼人心!
趙方正癲狂的笑聲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瞳孔驟縮,心頭莫名地狠狠一悸!一股難以名狀、仿佛源自生命本能的強烈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他笑什么?!死到臨頭還在笑什么?!”
沒有人回答趙方正的疑問,因為答案,就在畢陽驟然攤開的手掌之上!
只見他掌心之中,并非醞釀著什么五行的光華,也非任何熟悉的靈力波動。
那里,只有一縷!
一縷細若游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灰色氣流!
這縷氣流極其纖細,仿佛微風一吹就會消散。
它無聲地盤旋、流淌著,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塵埃。
然而,就是這一縷微不足道的灰氣,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近在咫尺的魔焰都為之一黯!
混沌!
這縷灰氣呈現出一種最原始的“灰”,它不是五色中的任何一種,而是仿佛五色湮滅融合后的終極歸宿,是包容一切又抹平一切的終極底色。
它此時變得異常“穩定”!
不再像之前偶然誕生般一閃即逝、明滅不定!
它牢牢地盤踞在畢陽掌心,如同他身體的一部分,任由魔影威壓如何驚天動地,竟無法撼動其分毫!
這穩定性本身,就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掌控”標志!
更可怕的是它所蘊含的“意”——那是萬物的起點與終點,是絕對的平衡與最終的消亡!
一種純粹的“湮滅”之意,內斂卻厚重如山,仿佛只要沾上一絲,便能將任何存在,無論是物質、能量還是魂魄,都徹底分解、抹去,復歸于那鴻蒙未判之前的虛無!
這縷微小的混沌氣息剛一出現,仿佛連光線都被它吸收吞噬,畢陽手掌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蛛網般的、細微的空間漣漪扭曲!
這就是他苦苦鉆研《五行歸一大法》第六層奧義,歷經秘境無數次失敗嘗試后,終于抓住的終極鑰匙——
五行歸一,混沌初成!
此刻,這一絲微茫的混沌,便是他掌控這股原始偉力的證明!
“趙!師!兄!”
畢陽的笑聲猛然收歇,眼中爆發出足以刺穿魔影的森寒殺意,如同兩道冰冷的電芒!
他不再看那即將劈落的、毀天滅地的魔刀巨刃,所有的精氣神、所有的意志,盡數灌注于掌中那縷代表著“終焉”的混沌之上!
“請接招吧!”
下一秒,在趙方正那驟然放大、充斥著驚愕、恐懼與無法理解的瞳孔倒影中,畢陽猛地揮臂!
掌心向前一推!
那縷纖細得如同幻覺的灰色混沌氣流,被他以精準無比、快逾閃電的姿態,如同一顆承載著最終湮滅的灰色流星,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徑直射向了那魔影后方——
萬魂幡核心掌控者,趙方正的頭顱!
灰芒掠過之處,空氣無聲湮滅,留下一條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虛無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