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古老的密林散發著潮濕土壤和朽木的沉悶氣息,死寂得令人心悸,仿佛連蟲鳴都已噤聲。
“砰!喀嚓嚓——!”
兩道身影如同被無形巨掌拍落的飛鳥,重重地砸進這幽暗的森林!
巨大的沖擊力震動了粗大的樹干,落葉和斷枝簌簌落下。
地面深陷出人形的輪廓,松軟的腐葉層也無法完全消解沖擊。
畢陽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如同被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撕裂般的劇痛。
方才他的庚金劍氣,被季琦輕描淡寫、卻從本源層面抹去的恐怖手法,造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噬!
這股力量并非單純作用于肉體,而是更精準地擾亂了《五行歸一大法》運轉的核心軌跡。
他體內那原本浩瀚奔騰、如同熔巖怒海的五行靈力,此刻像脫韁的野馬,在十二條主脈和無數細脈中左沖右突,失去方向,相互劇烈沖撞!
氣海內翻江倒海,靈光暗淡紊亂。
“噗——!”
畢陽咬著牙忍了很久,卻再也無法壓制,一口熾熱滾燙、夾雜著細微金芒的精血,猛地從畢陽口中狂噴而出,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而刺目的血虹。
他感覺瞬間被抽空了力氣,眼前陣陣發黑,面如金紙,嘴唇沾滿血漬,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來胸腔火辣辣的疼痛。
不僅僅是身體的重創,連帶著精神意志也如同被狠狠砸了一錘,萎靡不堪。
相比之下,柳含煙摔落時被畢陽下意識護在懷中,分擔了些許沖擊。
她從短暫的眩暈和劇烈震蕩中掙扎出來,強忍著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疼痛,第一時間撐起上半身,本能地、急切地向畢陽看去。
見到他再次噴血,俏臉上血色盡褪,那雙清冷的眸子瞬間被巨大的痛惜和前所未有的不安填滿。
她下意識地用纖細蒼白的手指緊緊攥住了畢陽染血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隨即,強烈的危機感迫使她猛地抬起了頭!
視線順著枝葉的縫隙,投向那微弱的月光來源——高空。
只見一道雪白勝玉的身影,正如同九天之上的謫仙,足下不見絲毫遁光煙火,就這樣輕盈地、無聲地緩緩沉降下來。
他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那些枝椏仿佛有生命般畏懼地為他讓路,不沾一塵。
皎潔的月華恰好灑落在他身上,將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袍映照得如同散發著瑩瑩微光,衣袂被夜風輕柔地拂動,更襯得他身姿挺拔飄逸,氣質出塵絕世,豐神俊朗,仙風道骨。
然而,這一切美好的表象,在柳含煙眼中卻比湖底萬年玄冰更刺骨!
季琦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如沐春風的溫潤笑意,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揚,仿佛真的是在友善地迎接故友。
這笑容在幽暗詭異的密林背景下,在那如淵似海的恐怖氣息籠罩中,顯得詭異而瘆人。
他最終落在了畢陽二人前方數丈之外,輕輕飄落于厚厚的落葉之上,甚至沒有激起一絲灰塵。
月光下,季琦那雙含著笑意的眼眸,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緩緩掃過狼狽不堪的畢陽和臉色蒼白的柳含煙。
目光似乎在細細打量、評估,如同屠夫在審視待宰的羔羊。
“二位道友,”
季琦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悅耳,語調平穩從容,甚至帶著點嗔怪的玩笑意味,仿佛是在客套。
“走得未免也太匆忙了?在下還未曾好好招待二位,實在失禮呢。”
畢陽掙扎著想撐起身子,牽動傷勢,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強壓下喉嚨里的腥甜,勉強扯出一個極其難看、帶著血污的訕笑,聲音因重傷和氣喘而沙啞斷續:“咳……咳……這位……師兄……古道熱腸……心意……心領了!不敢……勞煩……遠送……我二人……還……還趕著去……玉女宗……辦事……”
季琦像是聽到了什么特別有趣的事情,突兀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笑聲在死寂的密林中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感。
“也罷,送到這里也夠了。”
他嘴角依舊彎著完美的弧度,但眼中那溫和的笑意卻在一瞬間冰封凍結,轉而凝成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鋒芒。
“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的溫度驟降。
“二位似乎在湖心島秘境中,拿走了一些不該拿的東西。”
他微微歪頭,笑容依舊在臉上,語氣卻斬釘截鐵:“現在,還請把東西……還回來吧。”
畢陽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迅速隱沒于深沉的虛弱中。
他一邊極力調息體內暴亂的靈力試圖獲得一絲喘息之機,一邊毫不猶豫地開口,聲音嘶啞但清晰。
“交……是交不出來了……那處……秘境……咳……荒廢已久,實在……沒什么稀奇……不過是……有些尋常……草藥罷了……早已……被我二人……煉制成丹……服……用光了!”
“哦?尋常草藥?”
季琦聞言,嘴角那完美的笑意不變,眼神里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看……未必吧!”
他輕飄飄地否定了畢陽的說法,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從頭到腳再一次掃視著畢陽。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那個不成器的趙方正,之前提過一嘴。他說你,進秘境前,不過是個區區……筑基三四層的微末角色?”
他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畢陽和柳含煙臉色的細微變化,似乎在品味這份掌控的快感。
然后,他眼中的幽深光芒更盛,語氣帶著一種洞察真相的篤定:
“可短短時日……再看你現下,嘖嘖,”
“竟已有練氣……哦不,是筑基八層的修為?這暴漲的速度……可真是‘尋常草藥’能造就的?想必……那小小秘境里,藏著的好東西……不在少數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慢,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寂靜的湖面,帶著回響。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終于收斂,只留下一片令人心膽俱裂的漠然,眼神中迸發出純粹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殘忍。
“不過嘛……沒關系。”
他語氣一轉,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即便真被你們吞服了……也不要緊。”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五指虛攏,做了一個提煉的手勢,如同煉丹師在考慮藥材配比。
“東西……總歸還在你們體內不是?”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陰森而刻毒,如同毒蛇吐信。
“放心……我自會讓它們物盡其用!”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判,語調平靜得讓人骨髓發寒。
“待我將你二人拿下,血肉煉成魔丹,筋骨煉制法寶,人皮煉成傀儡,魂魄收入萬魂幡,也算是物盡其用了!保證不會浪費一丁點!”
話音落下,季琦臉上那副溫和優雅的面具徹底剝落,只剩下一個冰冷、殘忍、如同深淵惡鬼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