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
毛仁雙腿并攏,兩只手無處安放地只能乖乖放在腿上,這一幕像極了犯錯誤的小學生。
“黃春拿著你的檢舉材料去了市紀委。”
毛仁臉色有些慘白。
“是,是之前的事兒嗎?”
王文鐸點點頭。
“對,還是張氏兄弟的事兒,這個污點你是洗不掉的!”
毛仁本以為隨著張氏兄弟被抓,容向發、金書等人相繼被龍紀委、省紀委處理,他這個曾經一腳踩進泥潭的人終于能夠緩一口氣了。
這段時間的毛仁是充滿干勁的,從王文鐸給他安排的工作就能看出來,毛仁就像一個刑滿釋放人員一樣,在憧憬著出獄后的生活,對工作上、生活上每一件事都充滿了希望。
可是命運似乎給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之前本以為過去的事情再次被拿了出來。
“書,書記,我現在就去市紀委...”
毛仁臉色慘白,但是眼神卻異常堅定。
王文鐸有些納悶兒地看著毛仁,問道:
“去紀委干什么?”
“承認錯誤,等待組織處理意見。”
“呵呵!”
王文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想太多了,市里連書記那邊已經幫你把事情攔下來了。”
“之前你從張家拿的錢,怎么處理了?”
“已經全部上交到廉政公戶了。”
毛仁的回答還是很讓王文鐸滿意的。
“我黨從成立以來,一直秉承的思想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
“更何況你在張氏犯罪集團的案子上,還提供了重要線索,放心吧。”
“今天喊你過來,就是想跟你說一下,你也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人了,張氏集團的案子都已經定性了,還有人把這件事拿出來找你麻煩,這個人對你恨之入骨啊!”
聽到王文鐸的話,毛仁眼中泛起一抹回憶之色,片刻后,毛仁猛地抬起頭,說道:
“書記,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我感覺應該是他做的!”
聽到毛仁的言論,王文鐸坐直了身體:
“誰?什么事兒?”
深吸一口氣,毛仁緩緩開口道:
“幾天前,市長邊鴻德的秘書曾經找過我,他知道書記你把老區干部提拔篩選的事情交給了我,于是就給了我一份名單,希望我能把這些人的名字加上去。”
“當時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沒想到會...”
聽到這里王文鐸點點頭,道:
“這樣的話,就能解釋清楚了,我說呢,黃春背后要是沒有人支著,他怎么敢這么做,原來背后的人在這兒!”
“邊鴻德呀邊鴻德,你說你好好做個吉祥物不好,非要沒事兒惹我干嘛呢?”
王文鐸輕聲呢喃一聲,接著抬頭看向毛仁:
“行,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來給你解決!”
“不過,市紀委那邊你還是要去一趟的,把事情解釋清楚,不然這件事會伴隨你一輩子。”
毛仁自己也清楚,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妥當,只怕自己一輩子都會是個“帶病干部”,別說提拔,但凡有一點擋了別人的路,這件事都有可能被競爭對手拿出來“鞭尸”。
“明天吧,明天我帶你去一趟市里,正好我也有點事需要處理一下!”
“謝謝書記,又給你添麻煩了!”
“呵呵,說這些干嘛,趕緊把手頭上的事兒處理完,老區的干部問題拖得太久了!”
毛仁離開后,王文鐸點燃一支煙,心中想著:
看來有必要提醒一下邊鴻德,這個人雖然能力不行,但癩蛤蟆敷腳面,不咬人他膈應人。
藍海電子的事情快要開始了,邊鴻德作為市長,想要插手藍海電子的事兒是很容易的,如果不提前安排明白了邊鴻德,但凡他在藍海電子的事兒上使絆子,自己都會很難受!
坐在辦公室許久,王文鐸拿出一張老區干部信息表,從中找出黃春的電話后,斟酌片刻還是打了過去。
石鎮,黃春坐在辦公室里,臉色蠟黃,嘴上更是長出一個小拇指甲蓋大小的火癤子。
市委常委會上的情況,他也聽說了,這把沒能徹底拿下毛仁,那自己只怕是要難了。
“黃鎮長,鎮長讓我通知您參加下午的夏季防汛工作部署會。”
石鎮黨辦的一個小姑娘敲門走了進來。
“啊,知道了!”
小姑娘看黃春有些魂不守舍,擔心他不知道具體時間,好心再度提醒道:
“會議下午三點開始,您...”
話還沒說完,黃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呵斥道:
“知道了,啰嗦什么,出去!”
小姑娘站在黃春面前,只感覺星星點點地唾沫星子飛濺到臉上,小姑娘委屈地“哦”了一聲,轉身離開。
看著小姑娘離開,黃春解開襯衣領口的扣子,大口喘著粗氣。
黃春在石鎮的名聲還是不錯的,平時脾氣也還不錯,但是在這樣的高壓下,即便脾氣再好的人,也多少會有一些扭曲。
電話鈴聲響起,黃春拿起一看,發現是王文鐸的號碼,大腦頓時“嗡”的一聲,就像一個二雷子在腳邊炸開一樣。
顫抖著按下接通鍵:
“領,領導中午好。”
電話中,王文鐸聲音極其平淡,說道:
“下午三點,我在辦公室等你!”
說罷,王文鐸直接掛斷電話。
電話掛斷那一刻,黃春的內心不再緊張,反而平靜下來。
這就像一個等待判決的惡性殺人犯,明知自己是死刑,可在判決下來之前,每天都是恍惚的,都在祈禱有奇跡發生,可真當判決下來的時候,反而不緊張了。
為什么,因為結果已經注定了!
...
從辦公室出來,小姑娘眼圈泛紅,她剛今年考了進來,平時兢兢業業,唯恐犯錯。
“小冉,怎么啦?”
小姑娘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同事。
“嗨,你跟一個死人有什么可不開心的。”
“死人?”
“你還不知道啊,黃春昨天拿著區委秘書長的檢舉報告去市里實名舉報啦,但...”
同事將聽來的小道消息繪聲繪色地講述出來。
“這么說,黃春要...”
同事點點頭:
“唉,平時黃鎮長也還行,怎么這么想不開呢?”
“怪不得剛剛我和他說話的時候嘴里一股味兒呢,那嘴片子上的火癤子老大了!”
為什么?
因為貪念!
因為不甘!
因為,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