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佑身體微微發抖,即是因為生氣,也是因為害怕。
他怕自己斗不過顧琛,沒法幫自己的小伙伴討回公道。
蘇糖疑惑的看著侯君佑的臉:“你激動什么?”
侯君佑氣鼓鼓的坐下,努力壓低聲音:“糖糖,你告訴我,顧琛是不是沒打算上門提親。”
若真是這樣,他回去就讓老登給陛下上折子,彈劾顧琛始亂終棄...
不行,這會壞了糖糖的名聲。
要不讓老登上折子,說顧琛輕薄了他,對他始亂終棄,反正他不要臉。
大公主也繃緊了臉色,不過幾年未見,難道表弟竟變了心性不成。
也不對,她怎么記得表弟心心念念想的都是迎娶蘇糖。
今早進宮同母后說話,母后還告訴她,姑母為了籌備聘禮,求走了前年南遙進貢的紅珊瑚。
那是宮中最大的一株珊瑚,極其難得,父皇為此心疼的直抽抽,卻一聲都不敢吭。
怎么看都不像想要拋棄蘇四的樣子。
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蘇糖干掉一盤花生米,將手伸向旁邊的茴香豆:“不是他不娶,是我壓根不想嫁。”
侯君佑的憤怒瞬間卡在喉嚨里,他好半天才理解了蘇糖的意思:“你不想嫁?”
為什么!
雖然顧琛冷血無情,殺人如麻,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人的家世即使在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好。
長公主有權勢有地位有民心,顧琛自己也是大權在握,堪稱良配,是樁不錯的姻緣。
蘇糖麻利點頭:“不想,我不可能成親。”
這下莫說是大公主,就連青梔也露出錯愕的表情,甚至側了側頭,試圖聽到更多信息。
侯君佑看著蘇糖:“為什么不成親?”
他看顧琛黏糖糖很緊啊!
蘇糖露出一副高深的模樣:“社會上的事少打聽,說了你也聽不懂。”
不想解釋太多,麻煩的很。
侯君佑還是想不通:“既然不想成親,為什么還要同顧琛在一起。”
一邊說一邊伸手抓了幾顆炸黃豆丟在嘴里。
這個問題蘇糖倒是很愿意回答:“饞他身子唄,我打算睡了就跑,主打一個不承諾、不負責。”
侯君佑手指一抖,手中的盤子差點掉在地上,還好蘇糖反應快穩穩接住,這才沒浪費糧食。
侯君佑緊緊盯著蘇糖,想不通自己好好的小伙伴,怎么忽然就變成渣女了。
大公主和青梔面面相覷,乖乖,她們好像聽到了很了不得的消息。
關鍵是顧琛知道蘇糖的打算嗎?
蘇糖也看到侯君佑那詭異的臉色,伸手推了推他:“怎么了?”
侯君佑終于接受了蘇糖的是說法:“沒事,就是得緩緩,你若是有什么需要,記得一定要叫我。”
小伙伴不想成親,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只要糖糖高興,且一切都出自糖糖自己的意愿,那他都會尊重的。
反正只要糖糖自己不覺得吃虧,那一切都不要緊。
只是...顧大人那般冷硬的人,真能甘心糖糖的始亂終棄嗎?
不過話說回來,仔細想想,糖糖對顧大人的態度,還真像是養面首,只是這兩人之間當真沒感情嗎?
聽了侯君佑的話,青梔看向大公主,同一件事侯君佑對顧琛和蘇糖完全是兩個態度。
這樣雙標的男人,當真可以托付一生嗎?
大公主松了口氣,用眼神示意她靜觀其變。
人都會有自己偏向的對象,這很正常,沒必要大驚小怪。
青梔聽懂了大公主的意思,只是胸口還在不斷劇烈起伏。
因為她很清楚,這樣明目張膽不待見侯君佑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見侯君佑沒繼續追問,蘇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不會放過你的。”
身為小伙伴自然要有難同當。
感覺自己三觀碎的厲害,侯君佑動動嘴唇,嘗試轉移話題:“糖糖,我剛剛聽說你要找匠人師傅,是要打造什么東西么?”
蘇糖從來沒想過瞞著自己的小伙伴,聽到這話后頓時笑道:“今早聽說天降祥瑞,顧大人帶我去看,竟然撿到好大一塊玉。”
聽到玉,侯君佑終于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居然有這么好的運氣,我能看看不,也跟著沾點喜氣。”
剛剛受到了過多的驚嚇,他需要好好緩一緩自己的心臟。
見蘇糖小心翼翼的抱出一個沉甸甸的包袱,侯君佑臉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這是原石么,什么水頭的玉,我幫你研究怎么開。”
蘇糖將包袱放在桌上,一層層剝開:“不是原石,是一塊雕刻了花紋的玉,那花紋還挺好看。
若不是我要分的人太多,還真舍不得把他毀了。”
“什么樣的花紋?”侯君佑越發來了精神,能讓糖糖說好看的花紋,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蘇糖伸出兩根食指支棱在腦袋上:“好像是只羊,但長得又有些像人。”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奇怪的東西。
羊角人臉,聽起來怎么有些像是饕餮。
聽說南遙皇室信奉饕餮,皇室的大部分物品上都雕刻了饕餮的圖案,就連玉璽上刻著的也是饕餮,足可見對饕餮的癡迷程度。
莫非糖糖撿到的東西,與南遙皇室有關。
侯君佑很快便想到更深層次的問題,南遙太子龍云軒,一直對糖糖虎視眈眈。
難保不是用了不入流的方式給糖糖下套,意圖用些小東西引糖糖上鉤,拉近與糖糖之間的距離。
越想越生氣,侯君佑的拳頭都硬了。
這個混蛋,他一定要提醒糖糖注意...
侯君佑的思緒戛然而止,他呆呆的看著包袱皮被剝開后,里面露出來的東西,久久不能言語。
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出門,如今的他應該還躺在床上睡覺,面前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的夢。
沒錯,一定是這樣!
否則如何解釋他眼前看到的畫面。
見侯君佑失魂落魄的看著自己,嘴里還不斷念叨著“這一定是夢”之類的話。
蘇糖伸手在侯君佑的后腦勺上輕輕一拍,啪的一聲脆響,侯君佑的眼神都清明了:“你為什么打我。”
蘇糖麻利的否認:“沒有,你剛剛睡著了,我只是幫你清醒一下,當著小伙伴的面睡覺是不對的,別人會說我們睡在一起。”
侯君佑:“...”好像很有道理。
隨后他的視線再次落在那塊“玉”上:“糖糖,這東西你是從哪來的。”
他現在相信,這東西應該不是龍云軒給糖糖下的套了,因為沒人會下這么大的血本。
蘇糖眨巴眨巴眼睛:“撿來的,有什么問題?”
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若是他沒猜錯,這東西很有可能就是他想的那個。
侯君佑笑的比哭還難看:“我能拿著看看么?”
蘇糖將東西向侯君佑那邊一推:“拿去。”
這是一塊厚重的方玉,上面雕刻著一支栩栩如生的饕餮,雕刻者手藝精湛,雕刻的栩栩如生。
僅僅對視一秒,便能感受到來自兇獸饕餮的壓迫感,仿佛隨時能脫離玉的束縛,將面前的一切吞噬殆盡。
顫顫驚驚的將玉反過來,看到下面的字后,侯君佑吐出一口氣,果然是那東西。
玉璽,他的小伙伴居然將南遙的玉璽背回來了,還要找師傅將這東西毀掉。
小伙伴是打算挑起大夏和南遙的戰爭么!
可轉念一想,侯君佑忽然明白蘇糖為何如此淡定。
蘇糖不識字,因此她根本不知道這上面寫著什么字...
看到無知無覺,依舊再吃豆子的蘇糖,侯君佑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讀書的重要性。
糖糖但凡多認幾個字,也不會背著這東西到處跑。
想了又想,侯君佑最終將玉璽推給蘇糖:“糖糖,你知不知道...”
正當侯君佑準備給蘇糖科普時,外面忽然傳來了小二的說話聲:“世子爺,蘇姑娘就在這邊,您里面請。”
趙瑞澤,是趙瑞澤來了!
侯君佑立刻竄到蘇糖身邊,三兩下將玉璽包好,塞回蘇糖懷里:“我回頭跟你說。”
趙瑞澤畢竟是皇室中人,若是知道糖糖手里有南遙的玉璽,說不得會發生什么。
他不是不相信趙瑞澤的人品,他只是不能用糖糖的性命去賭趙瑞澤的人性。
蘇糖雖然不明白侯君佑為何反應這般劇烈,但這并不妨礙她聽話。
將包袱收好后,趙瑞澤剛好推門進來:“來得剛好,你們這邊已經上菜了,你們剛剛在聊什么?”
不等蘇糖開口,侯君佑率先搶答:“再聊沒文化真可怕。”
他要把這句話刻在家訓里。
蘇糖:“...”她是不是被小柚子針對了。
趙瑞澤性子溫潤,縱使沒聽懂兩人的話,也不會多加追問,耳是一臉誠懇的看著蘇糖:“九死還魂草已經被送到我府上,父皇說其他草藥的幼苗也在尋找中,到時候還要麻煩四妹妹。”
草藥!
大公主眼神一凝,早聽說瑞澤的身體進京后莫名其妙的好了,難道這件事同蘇四有關。
若真是這樣,老三的病是不是也能讓蘇四來瞧一瞧。
母后只有她和弟弟兩個孩子,為了自己的信念和使命,她不能去爭那個位置,但弟弟是可以的。
而且奪嫡之爭向來慘烈,若是敗了,母后和他們姐弟一個都活不了。
如今弟弟得了重病,人日漸瘋癲,總有藏不住的一天,她必須想辦法治好弟弟。
無論什么方法都得試試。
蘇糖大咧咧的保證:“放心,只要有足夠的藥材,我包你活過六十歲。”
六十歲,在大夏朝已經算是長壽了,尤其是趙瑞澤這種虛了很多年的。
趙瑞澤對蘇糖露出一抹笑意:“能認識四妹妹,是瑞澤此生最大的幸事。”
他生的絕美,這一笑傾國傾城,差點晃瞎蘇糖的狗眼。
蘇糖剛準備擺手拒絕,侯君佑便如好奇寶寶般提問:“你們再說什么,糖糖會治病么?”
他怎么沒聽說過,難道他和糖糖不是最好的小伙伴了?
趙瑞澤也是太過歡喜才會說出來,如今自覺說錯了話,立刻閉緊嘴,一臉抱歉的看著蘇糖。
同時心里還有些竊喜,看來只有他知道四妹妹會醫術,這是他和四妹妹之間的秘密,也就是說在四妹妹心里,他是特別的一個。
蘇糖根本不將這種事放在心上:“沒事,小柚子不是外人。”
侯君佑立刻點頭:“沒錯。”
他和糖糖天下第一好。
大公主眉心鎖緊,瑞澤那樣的身子,御醫斷定活不過今年,都被蘇糖救回來了。
那老三的情況是不是能更容易解決。
發現隔壁聊起其他話題,大公主緩緩起身,對青梔做了一個離開的手勢。
兩人退出房間后,青梔終于忍不住:“將軍。”
如果蘇糖的醫術如此厲害,那三殿下是不是就有救了。
大公主抬手示意她噤聲,隨后低聲吩咐:“去查,查出瑞澤與她之間的所有交際。”
她要保住自己的弟弟。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她也要死死抓住。
兩人剛走出酒樓,就看到行色匆匆的顧琛。
見到大公主,顧琛立刻抱拳:“大殿下。”
今日倒是巧了,竟會在這里遇到大殿下,只是這人怎么不把侯君佑帶走呢。
既然要成親,總該提前培養感情才是。
不知不覺,顧琛竟然已經開始認同蘇糖的想法。
上下打量過顧琛,大公主語重心長的點他:“女人需要的是陪伴和承諾,表弟要記得多哄哄蘇姑娘才是。”
剛剛聽到時的確覺得生氣,可轉念一想,蘇四不愿嫁給表弟,一定是表弟做的不夠好。
否則怎么會讓人家姑娘只想睡覺,不想負責,這就是覺得顧琛給不了人家安全感啊!
顧琛對大公主自信一笑:“多謝大殿下提點,阿甜對我情深似海,等到吉日定下后,定然請大殿下吃一杯喜酒。”
是錯覺嗎,他為何會覺得大殿下眼里帶著一絲憐憫。
相比蘇糖或許能救三弟的事,蘇糖準備對表弟始亂終棄似乎已經不那么重要了。
大公主忍住了沒將自己聽到的話復述給顧琛,只勉強笑道:“如此甚好,希望表弟早日抱得美人歸。”
希望不是抱著枕頭哭就好。
只是她如今沒有這么多時間說這些,她得先去三皇子府看看情況,再去尋母后商量此事。
見大公主匆匆離去,顧琛眼中由冷漠變成困惑。
大公主今日是怎么了,難道是與侯君佑情路不順,出于妒忌特意來陰陽他的。
正尋思著,就見一人腳步匆匆的從他面前快步進入了酒樓:“掌柜的,請問蘇四姑娘在哪個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