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南站在石階下,望著祖宅外的一座座墓碑。
身邊的老槐樹,樹影落在他靴底,像片化不開的墨。
他想起李家的人堵門那天,自己攥著拳頭躲在街角的茶肆里。
隔著兩丈遠,能看見林平安站在門內,青衫被風掀起一角。
那一刻,他喉嚨發緊,差點把牙咬碎——少主回來了!
他想沖出去!
可后頸突然傳來的涼意讓他渾身一僵。
那是父親林陌留下的暗記,意思是“有眼”。
他猛地低頭,假裝醉醺醺地撞翻了旁邊的酒壇,碎瓷聲里,果然瞥見對面酒樓二樓有個灰衣人收了目光。
“一群廢物!連個破落戶都拿不下!”他扯著嗓子罵,故意把“林平安”三個字咬得格外狠。
罵聲剛落,就聽見院內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接著是李家之人的慘叫。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淌到脖頸,沒人看見他攥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誰還記得,他曾是少主的影子?
十歲那年,少主在后山練劍,他就蹲在旁邊削木劍;十五歲少主被人暗算,是他撲上去替擋了淬毒的匕首,躺了三個月才醒。
父親說:“建南,護不住少主,林家就真的完了?!?p>他當時點頭,血痂粘在嘴角,笑得像個傻子。
“少主?!?p>林建南轉身時,林平安正站在他的身后。
此刻的林建南挺直脊背,天境的氣息在經脈里流轉,不再是從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李家那天,我本想……”
“我知道?!绷制桨泊驍嗨曇艉茌p,“你父親的事,我也知道了。”
林建南喉結滾動,突然單膝跪地:“父親死了,青云侯府不能空著。那些人以為侯府后繼無人,我偏要坐上去。天境修為,加上這張年輕的臉,足夠讓他們多看幾眼了?!?p>他抬起頭,眼里有光,“父親沒做完的,我來做。就像當年跟著少主您一樣?!?p>林平安伸手扶他起來,指尖觸到他胳膊時,兩人都頓了頓。
那是少年時無數次并肩作戰時,彼此熟悉的力道。
原來,當年的影子,一直在自己的身后,默默的守護。
“少主保重。”
林建南轉身離開時,腳步很穩。
晨光落在他肩頭,把影子拉得很長,再也不是那個需要躲在人后的少年了。
回到祖宅!
正廳里,林星斗摸著胡須嘆氣。
他剛聽完林平安轉述林陌的遺言,瓷杯在手里轉了三圈:“沒想到林陌這老小子藏得這么深,連我都瞞過去了。”
林平安望著窗外,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三叔,我要去青云劍宗?!?p>“不可!”林星斗猛地拍桌,茶水濺出來,“青云劍宗看似中立,里面盤根錯節!你現在去,等于告訴那些人‘我要查真相’,一旦離開青州,誰能護著你?”
“護不住,便不護?!绷制桨仓讣庠谧腊干陷p點,“我卡在瓶頸了,再不走,修為難有寸進。而且……”他看向東方,“人族劍主之墓現世,尊者境都往那邊涌,正是離開的好時機?!?p>林星斗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侄子的性子,決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
“祖母在皇庭,林家有我盯著,你倒是放心。”他終是松了口,語氣里帶著無奈,“只是這道印記……”
林平安抬手按在他眉心,淡金色的光芒滲入皮膚,留下個轉瞬即逝的紋路:“我修為太低,目前只能傳音一次,不到萬不得已,別用?!?p>這印跡不同于孟常在駱三千他們的,可以進行遙遠的傳音!
但消耗巨大!
林平安只能接受一次!
就算是離開,他也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知道了知道了?!绷中嵌窊]揮手,眼眶卻有點熱,“出去闖吧,別給你爹丟臉?!?p>三日后,林平安離開林家祖宅。
沒人知道他走的哪條路,只聽說那天清晨,有個青衫客出現在青州城外的渡口。
撐船的老丈說,那人背著把劍,船行到湖心時,突然起身對著青云山的方向拱手,然后便消失在水霧里。
同一時刻,青云侯府傳來消息:林陌身死!
新侯林建南以天境修為震懾群臣,即日接管侯府事務。
皇庭深處,一位白發老嫗收到密信,看完后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舐著信紙,映出她眼底的欣慰:“平安長大了。”
而千里之外的葬龍淵,深淵底部傳來一聲冷笑。
黑暗中,有人撫摸著祭壇上的血色紋路:“林平安……終于要出來了啊?!?p>風吹過青州城,老槐樹葉落了又生。
林家祖宅的門虛掩著,像在等一個歸人,又像在送一個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