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村地處知遠縣城郊,里面住的人也比較雜,并不是什么宗族鄉村。
本來范修中舉,他們雖心有嫉妒,但卻也不敢亂來。
而如今,
在被張疤臉和王管家摧殘過的范有,已經變得破敗不堪,他們自然不會放過奚落范家的機會。
范修聽著院內之人的奚落,看看向滿臉呆滯的母親,和臉上掛滿淚痕的小侄子,一股邪火混合著不甘直沖頭頂。
“看什么看!”
范修猛地一腳踹飛腳邊的破瓦片,用盡全身力氣,嘶啞地吼出:“有什么好看的!都給老子滾!”
這一幕,嚇得在場的村民全閉上了嘴巴。
這范修不僅是舉人,而且剛才還敢跟張疤臉拼命,這樣的狠人,他們可不敢當面招惹,只能憤憤離去。
趙里正道:“小修,老朽那里,還有幾兩銀子,可以先借給你。”
范修長出一口氣,搖頭道:“不用,謝謝趙里正,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趙里正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院子。
“呵。”
范修一屁股坐在夯土地面上,臉上滿是自嘲道:“讀書……舉人……狀元!有個屁的用!就算能考上狀元,全家人早他媽全餓死了!”
吼完,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兇狠和決絕,但也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氣勢。
若是在回到范家之前,他想經商,只是想賺點小錢,娶幾個美嬌娘每日勾欄聽曲。
那現在,
他是迫切地想要賺錢,改變如今這破碎的生活!
西屋內。
蕭若卿躺在硬板床上,身下還殘留著尷尬的濕冷感。
外面范修的吼聲傳來。
蕭若卿眼神冰冷刺骨,盯著破舊的房梁。
大胤王朝以文立國,科舉制度更是大胤選拔人才最佳的方式。
百年來,一直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以能讀書而自豪,但蕭若卿卻從來沒想到,范家為了供一個范修讀書,幾近家破人亡。
腐敗的吏治、內憂外患的朝堂。
讀書,真的能改變命運,真的能強盛大胤,拯救大胤嗎?
院內。
范守成強行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說道:“你現在已經是舉人,讀書重要,錢的事,爹想辦法。”
“不需要!”
范修大喊道:“狗屁的讀書!我要去棄文從商,要去賺錢!賺大錢!”
范守成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顫抖著手指著他:“你…你…你說什么?你要經商?你敢!你……你……你是要氣死我嗎?”
隨后氣急攻心,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對。”
范修毫不退縮地看著范守成道:“我要經商!”
嫂子李春桃怒聲質問道:“范修!你個敗家子,你腦袋是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全家人砸鍋賣鐵供你讀書,現在就指望你這個舉人能改變家族命運,你說你要棄文從商?我他媽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了,能嫁進你們范家!”
她的嗓門巨大無比,甚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蕭若卿神色微怔,一雙青杏雙眸中,滿是驚駭。
范修要去經商?
這家伙已經考上舉人了,就算不考進士,也能通過舉薦制度,做個候補縣令當當,妥妥的士大夫級別的層次。
大胤王朝,講究士農工商。
商人,在大胤王朝是最低級的行業,見了差役都得下跪磕頭!
大胤朝甚至有規定,經商的家族人員一律不允許入仕。
范修一旦棄文從商,雖然不會革除功名,但卻會失去舉薦資格,被士林所唾棄,而且終生不能入士途。
包括其子孫后代,除非改藉或皇帝賜官。
所以許多人寧愿死,也不愿經商。
外面。
范修無奈道:“老爹,老媽,大哥嫂子,我知道這些年來,你們為了供我讀書辛苦了,正因為如此,我才不能再繼續連累你們!只有經商,才能救咱們家!”
“混賬!”
范守成怒聲道:“你在放什么狗屁!你要是敢經商,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我們老范家,沒有你這樣的不孝子孫!”
周氏沒有說話,默默地起身開始收拾起了一片狼藉的院子。
李春桃突然哭泣了起來,拉過旁邊的范毅,抹著眼淚道:“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為了供你讀書,小毅五年沒換過衣裳!天天盼著你能高中,結果你中了舉人卻要去經商,還不如把我們母女賣掉,橫豎我們最后都是要當賤籍的命!”
“相信我。”
范修沉聲說道:“什么讀書人,什么光宗耀祖,什么士大夫,都是虛名而已!只有賺到銀子,咱們家才能過上好日子!至于其它的,我不在乎!”
“那也不行!”
范守成沉聲道:“隔壁村的王掌柜,去年去跑商,被山匪砍死扔在官道上!西街張記布行的張老板,一出去就是十幾年沒回來,估計早就死在外邊了!經商經商,那跟死了沒區別!”
范修說道:“左右不過十天時間,若是十天時間,我湊不出三百五十里銀子,那說明我沒有經商的天賦,以后什么都聽您的,這樣總行了吧?”
范守成糾纏了思索了幾秒后,點頭道:“一言為定!”
隨后一家人,開始跟著周氏一起,收拾狼藉的院子。
另一邊。
王管家帶著兩名家丁,也回到了知遠縣城西趙員外的府上。
趙府門外,坐著兩尊巨大的銜環銅獅。
朱漆大門上面,掛著巨大的趙府牌匾,旁邊還有一個小牌匾,上面寫著四個金色的大字。
樂善好施!
王管家來到一路偏廳,偏廳正中間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財神。
五十多歲的趙德福,正在向財神磕頭。
王管家并沒有打擾他,而是恭敬的站在旁邊。
直到趙德福起身,王管家這才道:“老爺,我回來了。”
趙德福輕笑道:“王管家,怎么樣?見到那個范舉人了嗎?”
“回老爺,見到了,不過他并沒有答應我們的提議。”王管家回道。
“嗯?”
趙德福皺眉道:“什么意思?這么好的事情,他竟然不答應?難不成是有錢還了?”
王管家的臉上浮現出凝重之色,說道:“這正是我想回稟老爺的,范修身上,有一錠十兩的金子,不過被四海錢莊的張疤臉給搶走了!”
“十兩金子而已,至于你還專門說說么?”
趙德福沉聲道。
他們趙家,其它的沒有,就是錢多,區區十兩金子,對趙家來說完全就是毛毛雨。
“金子沒什么。”王管家湊近趙德福,小聲道:“但那枚金子,出自皇室的內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