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修忍著身上的疼痛,扭頭看向張山,神色莫名。
他記得,自己是被兩個人打劫了的,然后就昏迷了過去,本以為自己會曝尸荒野,怎會出現在這里?
還有這張山,又是誰?
不過,
他沒心思想這些。
“水……給我些水……”
范修聲音嘶啞的低聲道,他感覺嗓子像著火了一樣,每一次呼吸都能引起疼痛。
“哦哦。”
張山趕緊爬起來,倒了一杯水端了過來。
“范舉人,您喝水。”張山緊張地說道。
范修接過碗,就喝了一大口,結果剛咽下去,就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得臉都紅了。
“您慢點范舉人。”
張山驚慌地說道,同時趕緊拍打范修的后背。
看著此時范修的模樣,張山的心難受得像刀割一樣。
可以確定,眼前之人就是范修。
剛才他喊范修時,范修根本就沒有任何詫異,反而像是一切都理所當然,這已經充分說明了此人的身份。
他可是身份高貴的舉人老爺啊。
而且還是欽差大臣的女婿。
更是被文壇大儒墨昌明尊為先生,稱其為大胤文壇第一人。
這樣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是座上賓,哪怕是平安王都要禮遇有加。
但他卻完全拋棄這些,反而為了他們海岸鄉的冤屈,而獨自奔走數天,甚至累到昏迷過去,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原來老天爺是有眼的。
降下來像范修這樣的人,來為他們海岸鄉之人申冤!
過了好大會兒,范修這才緩和過來一些,慢慢地抿了一些水咽下去,這才感覺嗓子舒服了一些。
“你是誰,這里是哪里?”范修看著張山問道。
張山趕緊回道:“范舉人,草民是海岸鄉的地保,名叫張山,這里是大川山東邊的一道山谷……”
接著,張山把石頭和小四,打劫到范修,并且把范修帶回來的經過說了一下。
同時還有他們山谷如今的情況。
“帶我出去走走。”范修說道。
他想看看這山谷中的情況。
“范舉人,您身體虛弱,需要休息。”
“不用,我堅持得住。”范修說道。
張山沒辦法,只能帶著范修,來到了外面。
范修在張山的攙扶下,觀看著這明顯是剛建立沒多久的小山村,地面甚至都沒清理出來,到處都是雜草和樹枝。
此時山村里面并沒有多少人。
據張山介紹,人大多都出去采摘野果或者打獵去了。
三百多人,三百多張嘴要吃飯,一天不搞東西吃,他們就要餓肚子。
留下來的基本上都是老人孩子。
這些老人孩子,看上去都非常消瘦,神色麻木,看上去像是沒有靈魂一般。
這時,
兩名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范修看到這兩人,下意識的向后退去,這兩人,正是昨天晚上打劫他的那倆。
石頭和小四來到范修跟前,隨后直接跪了下去。
“范舉人恕罪,我們也不知道打劫的是您,否則我們絕對不敢這么做的。”石頭拱手道,臉上滿是悔恨之色。
范修這才松了一口氣,皺眉道:“起來吧,你們也是海岸鄉的人?”
石頭和小四這才起身。
“是的。”
石頭點頭道:“我叫石頭,他叫小四,我們跟山哥一起,都是海岸鄉逃出來的,范舉人為我們海岸鄉的冤情四處奔波,我們卻還要打劫范舉人,實屬混賬至極。”
范修沉默了兩秒,沉聲道:“我原本以為,海岸鄉的人,都是如張月峨一般的無辜良善之輩,是被平安王欺壓的凄慘之人,卻沒想到,海岸鄉的人還會出山匪強盜!”
他的臉色,陰沉而又悲憤。
他是為張月峨,為海岸鄉被屠殺的那數百人,為躲藏在陵墓之中像老鼠一樣茍延殘喘拼命活著的人,為了這些人所遭受到的無妄之災,選擇站出來幫他們。
但卻沒想到,
竟然還會有打家劫舍的山匪。
看來,
他還是太天真,把人想得都太好了。
不過,
他不會放棄。
因為那些躲藏在地下的人,還等著他去解救,長眠地下的張月峨,還等著他去申冤。
范修回頭,向張山拱手道:“打擾你們了,就當范某沒來過。”
說完,
范修轉身就向外面走去。
“范舉人!”
張山臉色蒼白的驚呼一聲,趕緊跑到范修跟前攔住,隨后撲通一聲,跪倒在范修面前。
與此同時,
石頭和小四也全跑了過來,跪倒在范修跟前。
“我們錯了!”
張山趕緊說道:“我們知道錯了,求范舉人原諒我們。”
石頭也接著說道:“范舉人,我們也是被逼無奈,不這么做,我們這些人都要餓死凍死,而且我們剛開始這么做沒兩天。”
旁邊的小四也說道:“是啊范舉人,我們只劫財,從來不會害人性命,求范舉人原諒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
范修回道:“我理解你們,但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們繼續做你們的山匪,我繼續幫海岸鄉的人申冤,咱們就此別過!”
說完,
繼續向前走去。
“范舉人!”
張山趕緊說道:“我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們都聽范舉人的,您說我們做什么,我們就做什么!”
旁邊的石頭咬了咬牙,隨后直接從身上掏出一把匕首。
“范舉人。”
石頭右手緊握匕首。
范修雙目微瞇道:“怎么?還想殺了范某不成?”
不遠處,躲藏在暗處的肖婉和任霜,也是立刻手握腰中佩劍,準備隨時出手。
但就在這時,
石頭舉起匕首,猛地刺進了自己的大腿中,齊根沒入,甚至刀尖都從背后露了出來。
“嘶!”
石頭疼得倒抽一口涼氣,身子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摔倒在地上。
范修看到這一幕,雙目瞬間瞇到了一起。
這石頭,這么狠的嗎?
石頭強忍著腿上的疼痛,聲音顫抖地說道:“范……范舉人,是我們做錯了,我用江湖規模三刀六洞,向您賠罪。”
說完,
猛地拔出匕首,鮮血直接噴射而出。
而石頭沒有任何猶豫地,再次狠狠的插進自己的大腿中,齊根沒入。
這一次,
他疼得再也無法站立,直接倒在了地上。
“還……還有一刀……”
石頭臉色蒼白的說道,隨后再次拔出匕首,就要捅下去。
“我來!”
張山趕緊搶過石頭手中的匕首,說道:“是我沒本事,沒能帶好你們,最該被捅的是我!”
說完,
舉起匕首,向著自己的大腿捅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