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時辰的休整期結(jié)束的剎那,天地驟變。
天地間原本溫順流淌的濃郁靈氣,驟然變得狂躁起來。
靜謐的山林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無數(shù)雙猩紅嗜血的眼眸在幽暗的陰影、深邃的洞穴中次第點亮。
兇戾的咆哮,尖銳的嘶吼、婉轉(zhuǎn)的啼鳴此起彼伏,仿佛交織成了一首酷烈的序曲,宣告著血腥狩獵的開幕。
與此同時,山林各處,一道道或粗壯或纖細、卻無不璀璨奪目的琉璃寶光沖天而起。
赤霞如血,紫氣氤氳,金輝流淌,碧芒森然……各色光華在天空中交織碰撞,一瞬間將這片天地映照得瑰麗絕倫。
這份明明殺機四伏,卻又寶光絢爛的景象,叫人為之駭然的同時,又不禁怦然心動。
那些散發(fā)出璀璨寶光之物,都是一份份在外界可遇而不可求的潑天機緣啊。
有人忍不住開始心神搖曳起來,這處秘境雖然危機四伏,但機緣也同樣遍地都是,只要能夠在此殺出重圍,甚至只需要茍住不死,最后就算不能晉級下一輪,也將會獲得極大的好處。
不愧是云鶴洲最強大的五個宗門,用來遴選弟子的考核秘境,竟然都這般大氣磅礴。
這個時候,先前對于五大宗門的那些怨氣,已經(jīng)開始漸漸消散了。
五大宗門的弟子考核,自然是極其嚴格的,能不殘酷,能不血腥嗎?
肯定不能夠!
那些死在了“考場”外的家伙,也只能怪自己實力不濟了。
于是有不少人開始蠢蠢欲動,朝著寶光迸射而出的方向掠去。
山林中,林淵的身影如同一滴融入古木陰影的水墨,在虬枝盤結(jié)、遮天蔽日的巨大樹冠層間無聲穿行。
他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虛無,體內(nèi)那口蘊養(yǎng)著天雷珠核心的雷泉,此刻也僅是維持著最平緩的流淌,一絲一毫多余的雷霆之力都未曾泄露。
林淵目光如炬,不斷掃過下方林間那些閃爍著誘人寶光的奇花異草、珍礦靈果,腳下卻未曾有半分停留。
這些天材地寶品秩太低,尚不足以讓林淵為之駐足,冒那暴露行蹤的風(fēng)險。
林淵是冷靜的,他不會被剛才那些五光十色的琉璃寶光沖昏了頭腦。
他深刻的記得,在那些琉璃寶光迸射而出的時候,同樣有駭人的驚天獸吼震蕩而出,有仿佛無窮無盡的血腥兇戾之氣彌漫四野。
林淵敢確定,這片秘境的兇險程度,比那深淵裂縫外的噬金蟻潮,以及深淵裂縫中的空間亂流,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林淵不會貿(mào)然出手,他首先要確定這片山林附近,是否有那種實力強大的獸王存在。
林淵隱匿身形,一路潛行,如暗夜中的君王,在巡視著自己的領(lǐng)地。
忽然,前方隱隱傳來靈氣爆鳴之音、兇獸憤怒嗜血的嘶吼。
林淵耳廓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動。
“這種程度的吼聲,莫非是有獸王現(xiàn)身了嗎.....”
林淵雙眉一挑,眼神卻如同寒潭深水般古井無波。
沒有絲毫猶豫,他身形一轉(zhuǎn),氣息愈發(fā)縹緲,整個人化作一道淺淡的虛影,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的源頭潛行而去。
林淵想要看看是何人在與那獸王爭斗,同時看看能否當個坐收漁利的漁翁。
畢竟獸王渾身是寶,而與其爭斗之人,身上亦有林淵所需之物——星隕令。
若能夠雙雙拿下,豈不美哉?
這片秘境中危機四伏,充滿了血腥和殘酷,所以有些時候耐心與時機,往往比蠻力更為致命。
那些擁有足夠的耐心,隱藏在暗中坐山觀虎斗的老六,可比秘境中的狂猛兇獸危險多了。
老六是蛇的另一種稱呼,因為蛇在十二生肖之中排行第六,而蛇這種生物大多陰狠毒辣。
所以便有人用“老六”一詞來指代那種坑死人不償命的老陰比。
而身處秘境之中的林淵,覺得自己很有必要當一個老六。
.....
濃霧彌漫的山坳入口處,氣氛沉寂而詭異。
有數(shù)名少年天驕匯聚于此,三男兩女。
不知他們是如何聚到一起的,只是這幾人彼此間都認識,似乎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小團體。
而他們之所以會在此處駐足,是因為方才看到了那山谷之中迸射出了一道寶光。
那道光芒瑰麗非凡,遠超他們一路所見,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散發(fā)著致命的誘惑。
必是重寶無疑!
但來到這山坳入口處后,他們又開始有些猶豫了,因為山坳之中,似乎充滿了危險。
于是幾人便產(chǎn)生了一些分歧。
“趙明軒,你確定要繼續(xù)深入?這霧氣邪門得很,神識進去如同泥牛入海,方才那道寶光雖然很誘人,但是.....”
冷鋒面容冷峻如冰,背負一柄古樸長劍,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眼前的迷霧,他的身體處于緊繃狀態(tài),體內(nèi)的靈氣也在悄然流轉(zhuǎn),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fā)或撤退的狀態(tài)。
他身邊,柳媚身著一襲緊身的火紅勁裝,勾勒出了完美而火辣的身段,尤其是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玩意,更是被勒得高高鼓起,昂然欲破衣而出。
那冷鋒和趙明軒,以及另外一位少年,每當視線“不經(jīng)意”間從那里略過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暗暗咽口水。
娘嘞,真是一個富有的火辣少女。
柳媚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把刃口泛著幽藍寒光的匕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目光在同伴身上逡巡,如同毒蛇評估著獵物。
看來這位富有的少女,除了身材火辣之外,心性手段也相當狠辣。
隊伍中還有一名少女。
蘇晚晴,她氣質(zhì)溫婉,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流仙裙,秀眉緊鎖,清澈的眼眸中充滿了憂慮。
她皺眉道:“冷公子所言極是,趙公子,我們一路被那寶光吸引而來,遭遇的兇獸襲擊看似兇猛,但是……似乎每一次都有意無意地將我們往這個方向引導(dǎo),這才讓我們發(fā)現(xiàn)了那道一閃而逝的寶光。我不相信這是巧合,心中實在難安,萬一是個陷阱.....”
另外那名少年一言不發(fā),只是低著頭,目光悄悄地在柳媚的身前游來游去。
領(lǐng)頭的錦袍少年趙明軒,他“啪”地一聲合攏手中折扇,
臉上那份世家子弟慣有的倨傲混合著對未知重寶的貪婪,毫不掩飾地流露了出來。
他目光灼灼地掃過冷鋒和柳媚,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強勢:“冷鋒,柳媚,富貴險中求!如此驚人的寶光,必是稀世奇珍!此刻退縮,豈不可惜?至于晚晴師妹的擔憂……”
他轉(zhuǎn)向蘇晚晴,語氣放緩,帶著蠱惑,微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固然不錯,但機緣當前,豈能畏首畏尾?我輩修士,當有勇猛精進之心!這霧氣再詭異,山坳之中再兇險,難道還能擋住我們五人聯(lián)手?”
柳媚那張原本冰冷的容顏上,驀然綻放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她發(fā)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眼波流轉(zhuǎn):“咯咯咯……趙公子不愧出身于紫陽王朝的第一大家族,氣魄非凡!”
柳媚湊近了趙明軒身前,吐氣如蘭道:“奴家覺得趙公子說得對極了,山坳中那散發(fā)出寶光之物,絕非凡品,確實值得我們搏上一搏。不過嘛.....”
她頓了頓,手中淬毒匕首靈活地轉(zhuǎn)了個刀花,寒光閃爍,語氣冷了下來:“丑話說在前頭,待會兒進了山坳,各憑本事,生死勿怨。想讓我柳媚替人開路,當那送死的急先鋒,可不行?!?/p>
她的話直白而冷酷,毫不猶豫的戳破了趙明軒心中的小算盤。
冷鋒雖未言語,但按在劍柄上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已然微微發(fā)白,周身散發(fā)出的凜冽劍氣更加刺骨,顯然是默認了柳媚“各憑本事”的說法,對趙明軒那種高高在上的領(lǐng)導(dǎo)姿態(tài)并不買賬。
看著眼前這臨時拼湊、各懷鬼胎、彼此提防更甚于提防外敵的所謂“隊友”,蘇晚晴心中唯有暗暗搖頭。
在這里想要找到一個可以托付生死的真正盟友,何其艱難。
最后那位身穿灰衣的少年仿佛是個啞巴,而且還是個很色急的啞巴,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一雙眼睛在柳媚胸前瞄來瞄去,還不時偷咽口水。
令柳媚數(shù)次眼神冰冷,殺機閃爍,不過最終還是忍了下來,眼下正是需要人出工出力的時候。
最終,在那神秘瑰寶的巨大誘惑和趙明軒極具煽動性的言語鼓動下,五人決定拼上一把。
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濃稠得化不開的陰冷霧氣之中。
神識瞬間如同陷入泥沼,感知范圍被極大壓縮,只能依靠目力和本能感知緩緩前行。
一入濃霧,兇險驟增,兇獸的襲擊變得異常頻繁且兇狠。
五人雖合力抵擋,但彼此間留力甚多,互相防備,戰(zhàn)斗進程便顯得有些遲滯緩慢起來。
然后,那名啞巴而好色的灰衣少年,在抵擋一只突然從濃霧中撲出的、形如獵豹卻生著蝎尾的兇獸時,因側(cè)翼的冷鋒“救援不及”,霎時間被那淬毒的蝎尾狠狠刺穿肩膀。
灰衣少年慘叫一聲,瞬間面色發(fā)黑,倒地抽搐,眼看是活不成了。
他甚至沒有了力氣去激活星隕令牌離開這里。
“廢物!”
趙明軒低罵一聲,眼神冰冷,非但沒有絲毫悲憫,反而在混亂中身形鬼魅般一閃,快如閃電地來到了灰衣少年身旁,探手入懷,將他的星隕令搜刮了出來,最后還嫌棄無比的嘀咕了一句:“還是個窮鬼,居然連個儲物袋都沒有?!?/p>
至于灰衣少年那死不瞑目的尸身,沒有人會去理會,這里的兇獸自會處置。
不過趙明軒動作雖快,卻沒能逃過冷鋒和柳媚的眼睛。
兩人眼神中的警惕與寒意瞬間暴漲,如同凝結(jié)的冰霜。
只是不曾發(fā)作,當務(wù)之急是合力向前,殺入山坳之中。
半個時辰之后,一行四人終于狼狽不堪地沖出了濃霧籠罩之地。
奇怪的是,在他們離開濃霧區(qū)域之后,那些兇狠的猛獸們竟然不再追擊,而是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后,身形漸漸沒入了霧氣之中。
眼前視線豁然開朗,眾人凝目望去,只見前方竟然出現(xiàn)了一塊用晶瑩剔透的靈石圍起來的小小花圃。
花圃中間,一株通體晶瑩剔透、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散發(fā)著柔和而浩瀚月華光暈的仙草,正在隨風(fēng)搖曳。
濃郁的生氣彌漫,如同溫暖的潮汐般撲面而來,瞬間撫平了眾人身上的些許傷痛,卻也點燃了他們心底最原始的貪婪。
“玉…玉髓仙蘭?!破障圣品!生死人肉白骨的療傷神藥?!”
趙明軒第一個失聲驚呼,臉上的貪婪瞬間攀升到了頂點,眼中再無他物,只有那株散發(fā)著致命誘惑的仙草。
貪婪和狂喜讓他幾乎喪失了理智,第一個不顧一切地撲了出去,口中大喊道:“這株寶藥是我的了!”
冷鋒和柳媚雖然也很震驚,很垂涎那株玉髓仙蘭。
但是他們都沒有出手,對于猴急前撲的趙明軒只是冷眼旁觀。
真是一個蠢貨,以為這里是你家的后花園嗎?
這株玉髓仙蘭被靈石圍住,呵護的如此之好,怎么可能是無主之物?
看來是趙家把趙明軒這個蠢貨保護的太好了,竟然連半點兒最基本的常識和警惕都沒有。
這樣的家伙,能夠活著來到這里,真是一個奇跡。
“趙公子小心,這等神藥附近定有獸王守護,切切不可操之過急!”
只有蘇晚晴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她到底還是一個比較心軟的少女。
但是已經(jīng)晚了。
一道震徹靈魂、充滿了戲謔、暴虐以及一絲…計謀得逞般快意的恐怖咆哮,轟然炸響
吼?。。。?/p>
花圃后方,那片最濃重的陰影里,一頭龐然巨物驀然現(xiàn)身。
它形如巨猿,身高逾五丈,幽藍色的毛發(fā)根根倒豎如鋼針,虬結(jié)的肌肉塊塊隆起,蘊藏著足以開山裂石的爆炸性力量!
最令人靈魂顫栗的,是它寬闊如門板的胸膛,和粗壯如千年古樹般遒勁的雙臂之上,那數(shù)道如同活物般扭曲蜿蜒、明滅閃爍的紫金色天然雷紋!
每一次雷紋的亮起與黯淡,都引動周遭空氣發(fā)出沉悶如鼓般的低鳴,無數(shù)細小的紫金電弧在它濃密的毛發(fā)間跳躍穿梭,發(fā)出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滋滋聲。
一股磅礴、古老、帶著蠻荒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zhì)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個從陰影中走出來的龐然大物,赫然是那雷紋暴猿!
它那猩紅獸瞳大如紅彤彤的燈籠,驀然間咧開巨口,露出森白如刀鋒的獠牙,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仿佛嘲弄般的咕嚕聲。
讓仙蘭發(fā)出璀璨寶光,再驅(qū)使麾下兇獸將這幾只螻蟻往山坳的方向逼迫....都是為了把他們引到這里來啊。
蘇晚晴的猜測成真了,這真的是一個陷阱,是一個獸王布置出來的陷阱。
陷阱布置得漏洞百出,但卻死死捉住了人性貪婪這一致命弱點。
只需讓玉髓仙蘭綻放出寶光,就能讓貪吃的魚兒自己咬鉤。
而對于這尊獸王來說,只要吞噬了這些少年天驕的血肉精華,以及汲取了他們身上那枚星隕令牌之中所蘊含的空間之力。
那么它就能突破自身桎梏,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同時,還可以徹底掙脫這方秘境囚籠!
這是一筆交易,也是某個該死家伙的承諾。
“雷猿?。∈翘焐湍苷瓶乩纂姷睦自?!它在利用仙蘭誘殺我們!”
冷鋒瞬間面無血色,再也無法保持之前的平靜,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調(diào)。
遇到其余的兇獸,或許還能拼上一拼,但是遇到的是雷猿這等遠古兇物,當真是萬事休矣!
他現(xiàn)在很想將五大宗門那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給刨出來狠狠鞭尸,然后問上一句:你們他媽的能不能做個人?
不是噬金蟻就是雷猿,全他媽的是這些外界罕有的遠古兇物,我玩你媽……
柳媚神色凝重,卻沒有過度慌張,她緩緩地后退半步,反手死死地握住了那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淬毒匕首。
而沖在最前的趙明軒,在雷猿現(xiàn)身的那一剎,他仿佛看見了他的太奶在微笑著沖他招手。